第8章 藏书楼中观世界(2/2)
《诗咒源流考》
诗咒。
他心里一动,重新坐下,翻开第一页。
“诗咒者,以诗引天地之力也。上古有大能者,以诗入道,一字惊风雨,一句动乾坤。然诗咒仍需灵根为基、修为为引,方可与天地灵气共振。故修诗咒者,必先有灵根,再修灵力,而后以诗为媒,引天地之势。”
李白读到这里,手指停住了。
灵根。修为。
他都没有。
他继续往下读。
“诗咒之强弱,视修士灵根品级与修为深浅而定。品级愈高,修为愈深,则诗咒之力愈强。诗咒有定式,有章法,一字一句皆需与灵力相合,不可隨意更改。故诗咒之道,亦有规可循,有法可度。”
他合上书,靠在书架上,闭上眼睛。
诗咒需要灵根,需要修为,有固定的逻辑、固定的模式、固定的章法。而他——没有灵根,没有修为,那些诗句从他口中念出时,从不在意什么定式章法。
竹林里,他念“十步杀一人”,是因为刀架在脖子上,退无可退。诗会上,他念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,是因为满堂陈词滥调,心里憋屈。枯枝救童时,他念“赵客縵胡缨”,是因为那少年让他想起年轻的自己。
不是灵根,不是修为,不是固定的咒语。
是心。是境。是那一刻的天光、风声、水声、杀意、侠气、不甘、释然。
是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在某一刻同时匯聚,然后诗从心出,天地回应。
他没有灵根,但他的心可以感知天地的呼吸。他没有修为,但他的诗可以与万物的韵律共振。这个世界的人修诗咒,是用灵根撬动天地;而他——不一样。
李白睁开眼,看著手中那本薄薄的《诗咒源流考》。
这本书没有给他答案。但它给了他一面镜子。镜子里,他看清了自己与“诗咒”的不同。
他不是诗咒师。
他是……他也不知道该叫什么。
但至少,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了。
他把书放回书架最底层,拍了拍手上的灰,站起来。
窗外,天已经黑了,月亮掛在树梢,清冷的光洒进来,落在他站过的地方。他走到窗前,看著那轮月亮。
月光清冷,照在书架上,照在那些积满灰尘的书脊上。他忽然觉得,这个藏书楼,不是苍梧山最没用的地方。恰恰相反,它是苍梧山最珍贵的地方。
因为这里藏著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样子——不是功法秘籍堆砌的“仙道”,而是山川风物、草木虫鱼、人间百態。还有那一面镜子,照出了他与这个世界的不同。
他转身,走出藏书楼。
晨光正好从山巔漫过来,照在他脸上。他眯了眯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竹叶的清香,有露水的湿意,有远处瀑布的轰鸣。
这个世界,他还没有走遍。但他已经开始懂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灰瓦白墙的小楼,匾额上的“藏书楼”三个字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金色。
“多谢。”他轻声说。
不知是对谁说的。也许是藏书楼,也许是那些著书的人,也许只是对这个终於愿意向他揭开一角的世界。
他转身,沿著山道往下走。
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。
一个月后,李白辞別苍梧山。
林清远来送他,眼眶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
“李兄,你真的要走?”
“嗯。”
“可你……你一个人,去哪儿啊?”
李白笑了:“哪儿都去。”
林清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包袱,塞进李白手里。
“桂花糕。我娘刚托人带来的。”
里面还有林清远这月的月俸,但他没说。
李白看著手里的包袱,又看了看林清远红红的眼眶,没有推辞。
“好。”
“李兄,”林清远忽然提高了声音,“等我修到金丹期,我飞著去找你!”
李白回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。
“好,我等著。”
他转身,沿著山道往下走。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从怀里摸出那枚青玉簪,对著晨光看了看,似乎又看到了那个面容,很美。
他把簪子收好,继续走。
山门外,阳光正好。远处有鸟鸣,有风声,有不知名的花香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入了那片广阔的山河。
苍梧山在他身后,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隱入云海,再也看不见。
李白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苍梧山只是他路过的一个地方。前面还有更多的路,更多的山,更多的河,更多的——人。
他走著走著,忽然想起在藏书楼里读到的一句话。
不是什么至理名言,只是一本游记的题跋:
“天地虽大,何处不可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