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赠剑素月(1/2)
一步一步,走出苍梧山门,离了云海仙山,踏上凡间古道。
前路茫茫,风过林梢,本该就此远行。
忽然,一道清浅道音,凭空落於身前,温和却不容避开:“小友,慢行一步。”
李白脚步顿住,抬眸望去。
道旁古松下,一道白衣道者负手而立,鬚髮清癯,眉目淡然,正是苍梧仙门掌门——清玄真人。他不知何时而来,无声无息,仿佛早已在此等候许久。
风拂道袍,叶落肩头,偌大天地,只剩两人相对而立。
“隨我来。”
道音轻落,不待言语,清玄广袖一拂,脚下云气自生,淡淡青白云烟托住二人,徐徐升空。
初时离地数尺,转瞬便凌於群山之上。
李白心头一震,脚下虚浮,低头望去——
方才巍峨磅礴的苍梧群山,此刻尽数收於眼底。云海铺成万顷白浪,峰峦如青螺点缀其间;江河如银带蜿蜒,田畴如棋盘错落,人间烟火散落阡陌,车马行人细如螻蚁。风穿云袖,天光落肩,一身俗衣竟立於九天之上。
这便是御剑踏云的逍遥。
这一刻,嚮往翻涌心口,浓烈难压。他多想也能凭己身腾云,仗剑千里,遍歷名山大川;多想挣脱凡胎,隨心所欲,往来天地之间。
可转念便落回现实——他无灵根,不能吐纳引气,修不得凡尘道法;旁人的仙途,从来与他无关。
眼底嚮往渐渐敛去,只剩一抹轻淡悵然,却不悲戚。
云路辗转,穿破几层雾靄,落向一处隱於千山夹缝的隱秘之地。
此地无亭台楼阁,无香火道音,唯有古松参天,青石铺径,四周山壁合围,將风声人声尽数隔绝,幽静得落针可闻。
清玄真人收了云气,二人落地,久久不言。
下一瞬,一道沉凝如渊的目光牢牢锁死李白——那目光通透如镜,可洞皮肉、透神魂,直照心底最深的来歷与秘辛。
李白初时眉心微蹙,下意识想避,想藏;可瞬息便豁然放开。他一身诗魂坦荡,半生磊落,无愧天地,无愧本心,何惧审视?
当即抬眸,双目澄澈如江月,直直迎上清玄的眼底锋芒,不躲、不退、不怯。
半刻静默,神魂交锋无声无息。
终究是清玄真人先轻嘆一声,收了目光,缓缓开口:“可惜啊可惜。如此千古难遇的天资,偏偏不入灵道,难踏仙途……实在可惜。”
李白闻言,淡然一笑,风骨朗然:“天生我材必有用,千金散尽还復来。我之道,本就不在灵根,不在吐纳,何必惋惜?”
清玄真人眸中掠过一抹明显的惊诧。这般心境,这般底气,绝非寻常少年所有;傲骨天成,藏著碾压岁月的通透。
惊诧稍敛,清玄真人正色再言:“你当日能力,今后万万不可在人前隨意施展。一旦引动暗处暗流窥探,於你便是杀身大祸。”
顿了顿,他眸光落於李白周身,似看破无形气韵:“还有一事——吾观你身周,隱有清锐剑意縈绕,藏於诗魂深处。你昔日,可曾学剑?”
李白坦然頷首。
他少年仗剑出蜀,师从剑圣裴旻,一身剑法洒脱凌厉,早已刻入骨血,融於心魂。前世困於人间枷锁,剑意不得尽展;这一世,天地广阔,那缕剑意便如蛰龙初醒,隱隱欲出。
清玄真人闻言,拂尘轻扬,凌空一挥——
“嗡——”
七道清鸣次第响起,七柄长剑自虚空缓缓显化,悬浮於二人身前,排布错落,寒光映松影,锐气漫林间。
七剑品级皆非仙家灵宝,却都是千炼精钢、凡尘顶尖的锋刃,斩妖破邪、行侠江湖足矣。
“你无修行灵资,我不便授你道法仙功。但你与苍梧有缘——此七剑,任你择其一,隨身仗剑,行走世间,可稍护自身。”
李白抬眸,缓缓打量七柄长剑。
有的剑身宽厚,沉猛霸烈,適合沙场破敌;有的刃窄锋利,诡捷轻灵,適配潜行暗杀;有的雕纹繁复,镶玉嵌宝,华贵夺目,专供世家显贵;有的短匕精巧,寸刃藏锋,利於近身突袭……
一柄柄看过,皆不入眼。
直到目光落於最末那一柄——
剑身修长素雅,无雕花、无镶饰、无繁纹,通体素净如月光凝钢;剑脊温润不凸,剑锋清锐不冷,锋芒內敛,不显咄咄逼人;剑鞘是古朴沉木,只缠几圈素色麻绳,简约利落。
抬手隔空轻握剑柄,一缕微凉入掌,轻重恰好,挥洒自如。
这一刻,他骤然想起师父裴旻当年所言:剑不在凶,利不在狂;心隨诗走,剑伴平生,方是剑客本色。
这一剑,不霸、不艷、不诡、不娇;清如明月,淡如清风,朗如诗心,洒脱自在。
恰合李太白——饮酒、作诗、仗剑、游山河。
李白抬手,將这柄素净长剑稳稳握住,指尖抚过微凉剑鞘,眼底生出一抹久违的暖意。
“我选这一柄。”
清玄真人望著那柄素净长剑,微微点头,眼底瞭然:“好剑,配好人,好诗,配好魂。从此剑隨君行,诗伴剑生。”
李白將剑横於身前,剑鞘上的麻绳缠得紧实,握上去不滑不涩。他低头看著这柄剑,忽然想起什么,轻声问:“此剑,可有名字?”
清玄真人摇头:“七剑皆无名。择主之后,名由主定。”
李白沉默片刻,抬指轻轻叩了叩剑鞘。
剑身发出一声清响,如玉石相击,余韵悠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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