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客栈、仙门、算盘声(1/2)
李白醒来时,天已经大亮了,跑了几天確定没有人追来后,他和陆三钱就在最近的找了一家客栈休息了一天。
阳光从客栈的窗欞间漏进来,在粗糙的木地板上画出一格格光斑,有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著,像是懒得落地的样子。他躺了一会儿,慢慢坐起身——浑身的酸痛提醒他,这几日不是梦。
左肩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,结了一层薄痂。他在竹林里歇了整整一天一夜,等伤好些了才继续赶路,如今总算恢復了大半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年轻的手,乾净的,没有老茧,没有伤疤。指节分明,掌心纹路清晰,像是从来没握过剑的手。
但那双眼睛,分明已经见过了血与火。
他试著回想竹林里诗咒爆发时的感觉。不是愤怒,也不是恐惧,是一种……不得不做。刀架在脖子上,退无可退,心里那口气顶上来,诗就脱口而出,剑就跟著来了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一直藏在身体里,平时不动,只有被逼到绝处,才会醒。
他试著念了一句:“十步杀一人——”
什么也没有发生。窗外的小贩还在叫卖,隔壁的客人还在打鼾,床头的木桌还是那张木桌。
“千里不留行——”
没有剑气,没有毫光,连风都没有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又换了別的:
“赵客縵胡缨——”
没有反应。
“黄河之水天上来——”
没有反应。
“大鹏一日同风起——”
依然没有。
他靠回枕头上,盯著屋顶房梁。
为什么有时候能触发,有时候不能?诗会上那一次,竹林里那一次,都是生死关头。可枯枝救人的时候呢?那一次没有危险,只是看到怪物扑向两个孩子,心里一急,诗就出来了。
是情绪吗?愤怒、不甘、决绝、侠义——都是情绪最强烈的时候。
可现在他坐在这间安静的客栈里去模擬那种情绪,什么也触发不了。
他想了很久,没有答案。
算了。他起身洗漱。船到桥头自然直,这是他活了大半辈子悟出来的道理。搞不懂的事情,先放著,走著走著,说不定就懂了。
推开门,隔壁房间的门大敞著,里面空无一人。床铺叠得整整齐齐,被褥上连个褶子都没有,像是根本没人住过。
“陆三钱?”他喊了一声。
没有回应。
他下楼询问。掌柜的正在柜檯后面拨算盘,噼里啪啦的,手法很熟。看见李白,抬起头,脸上带著一种见怪不怪的平淡。
“那位客官啊?”掌柜的听完李白的问话,手上的算盘没停,“天没亮就走了。还留了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掌柜的想了想,学著一个懒洋洋的腔调说:“『宿钱酒钱记李兄帐上,后会有期』。”
李白愣住了。
他想起那夜在竹林里,陆三钱从怀里摸出烧鸡和酒,吃得满嘴流油,说什么“有酒有肉就是逍遥”。现在倒好,逍遥完了,帐留给別人付。
“他住了几天?”李白问。
“两天。”
“房钱多少?”
“一天一百文,两天两百文。加上昨晚让小的送上去的酒菜——一壶酒,两个小菜,外加一只烧鸡——一共四百二十文。”
李白从怀里摸出银子,付了帐。走出客栈的时候,他笑了。
这人,说他胆小吧,昨晚在杀手堆里横衝直撞,愣是一根头髮没掉;说他胆大吧,跑路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,连房钱都要別人垫。身上揣著顺来的烧鸡,怀里揣著劣酒,还一本正经地说“去收帐”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低声说。
晨风从街上吹过来,带著早点铺子的热气和小贩叫卖的声响。李白站在客栈门口,看著人来人往,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
他沿著街漫无目的地走。
口袋里还有六十多两银子。诗会的赏银,一百两,付了客栈的帐,买了几件换洗的衣裳,还剩这些。够他活一阵子,但不能坐吃山空。
他得找条路走。
可这个世界,他什么都不懂。路怎么走,饭怎么吃,钱怎么赚,规矩是什么——一概不知。昨天在竹林里,陆三钱隨口说“这世道没有真正的逍遥”,他当时只觉得这话有道理,现在想想,连“世道”是什么样都还没看清,谈什么逍遥?
正出神,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譁。
一群人围在城门口,仰著头看墙上的告示,你推我挤的,好不热闹。他凑过去,踮脚往里面看——告示上写著几行大字:
“苍梧仙门招收弟子启事”
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:
凡年满十六、未及三十者,无论出身,皆可报名。灵根优劣不限,唯才是举。入选者入外门修行,优异者可晋內门,得真人亲传。报名日期:三月十五至四月初一。地点:苍梧山,落云台。
李白看著告示,心里一动。
他想起昨天在渡口,看见有人在天上飞。御剑的,骑鹤的,踏空而行的——那些人衣袂飘飘,俯瞰人间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。他当时想,这大概就是神仙吧。
现在告示上写著“无论出身,皆可报名”。
他拉住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书生,拱了拱手:“这位兄台,这苍梧仙门……是什么来头?”
书生穿著半旧的青衫,手里摇著一把摺扇,看著像个读过书的人。他上下打量了李白一眼,见他衣著朴素但气度不卑,便收了摺扇,耐心解释:
“苍梧仙门是咱们这一带最大的宗门,九鼎天盟下七十二正宗之一。每三年招收一次弟子,附近几个城的年轻人都想去碰碰运气。”
“九鼎天盟?”
“这你都不知道?”书生略感诧异,但还是解释道,“九鼎天盟是天下正道修士的盟约,管著对抗邪道的大小事务。苍梧仙门是天盟的老人了,底蕴深厚,能进去就是天大的造化。”
李白点了点头,又问:“灵根优劣不限……灵根是什么?”
书生这下是真的愣住了,看了他好一会儿,確认他不是在开玩笑,才说:“兄台是……从山里来的?”
“差不多。”李白笑了笑,不解释。
书生摇摇头,倒也没再追问,给他解释起来:“灵根是修行的根基。分金木水火土五行,还有变异的风雷冰等。品级从高到低分甲乙丙丁戊五等。甲等最好,万中无一;戊等最差,但也比没有强。”
“没有灵根呢?”
“没有灵根?”书生笑了,“那就不用想了。连灵气都感应不到,怎么修行?”
李白没有再问。
他站在告示前,看著那几行字,心里翻涌著说不清的思绪。灵根——他没有。至少,他不知道有没有。可他能引动天地异象,诗会上的蓑衣,竹林里的剑气——那些是不是灵根带来的?又或者……是他的诗?
可这算什么呢?这个世界的人,会认吗?
他想了很久。
然后,他笑了。
李太白啊李太白,你在长安不也被当成异类?不也有人说你“非仙非侠,不伦不类”?你什么时候在乎过別人的眼光?
他抬头,看著告示上“苍梧山”三个字。
去看看吧。
不是为了拜师,是为了弄明白——自己到底是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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