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5章 李相,慎言(1/2)
这一晚,蒙恬同扶苏说了许多。
——天南地北,什么都说。
从咸阳朝堂,到北墙边军;
从关中老秦,到关东郡县。
从天下大事,到家长里短……
东一榔头,西一棒槌,想到什么就说什么。
扶苏也不煞风景,儘可能学著原主在平日里的模样,静静聆听著蒙恬的教诲,或者说是倾诉。
直到夜半,都说的口乾舌燥了,却仍压不下心底那一阵苦闷,蒙恬才终於不再挣扎。
只嘴唇轻颤间,茫然无措的望向夜空。
“陛下,当真……”
“驾崩了吗……”
伴隨这一声轻喃,蒙恬那双浑圆虎目,便再次被热泪所沾湿。
扶苏也是应声红了眼眶,却不忘抬起手,轻拍了拍蒙恬的后背。
嘴唇微张,宽慰的话赶到嘴边,却是怎都吐不出、咽不下,硬生生卡在喉中。
索性不再强求,只默默站在蒙恬身旁,再时不时抹把泪。
夜色下,將士们仍在忙碌。
將台上,师生二人静默无言。
“老师,且归帐安歇片刻吧。”
良久过后,终还是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灵魂,率先从感伤的情绪中调整过来。
最后抹去脸上泪痕,强笑著看向身旁的蒙恬。
“天亮便要开拔,上千里路,少说也是三五日脚程。”
“便是睡不下,老师也好歹养养神。”
听出扶苏言辞间的关切,蒙恬含泪一笑,洒然点头。
“唯。”
“山高路远,是该养精蓄锐。”
说罢,蒙恬便毫不迟疑地折过身。
七尺男儿,伟岸丈夫,竟是逃也似的下了点將台,迅速消失在了夜幕之下。
望向蒙恬离去时的方向,扶苏只悠悠一声长嘆。
再吸溜一下鼻涕,才將目光从中帐方向收回。
身披孝丧,背负双手,昂首立於点將台边沿。
望向营內往来人影的目光,却是悄然涌现出些许凝重。
——迫在眉睫的危机,算是涉险过了关。
却还远远没有结束。
相较於歷史上,那位奉詔自縊的原主,扶苏唯一做出的改变,暂且只是『拒奉矫詔』。
扶苏没死。
蒙恬也没交出兵权。
赵高、李斯,暂时还没能將这锅生米煮成熟饭。
但有些事,一旦做了,便再无回头路可走。
赵高、李斯——乃至那位十八公子:胡亥,都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。
即便他们唯一可能成功的谋划,已经被扶苏的先知先觉所识破,也仍旧如此。
“时间。”
“一定要在贼子反应过来之前,引兵赶到沙丘宫。”
“兵贵神速…”
“迟则生变……”
·
·
上千里外,沙丘行宫。
一间稍显昏暗的殿室之內,中车属令赵高神情紧绷,眉头紧锁,无意识的將拇指紧握於拳內。
赵高身旁,左相李斯更是面色隱隱发白,眉宇间写满了焦虑不安。
“詔书发出已足七日!”
“怎仍无消息传回?!”
仅仅片刻后,李斯便再也沉不住气,不知第几次发出同样一问。
话音落下,赵高眉头应声又紧了紧,下意识深吸一口气。
良久,才不厌其烦地应答道:“李相,稍安勿躁。”
“上郡肤施大营,远距沙丘千四百余里1,驛骑往返尚需三日。”
“遣使传詔,更非十数日而不能成。”
“眼下,不过七日而已……”
嘴上虽是这么说,但赵高佯装镇定的面容上,也隱隱闪过几缕慌乱。
俗话说,伴君如伴虎。
按说赵高,在始皇帝左右隨侍多年,早就见惯了大风大浪。
李斯更不用说——当朝左相,更是早就养出了荣辱不惊的城府基本功。
这样的两个人,本不该是这幅惶恐不安的作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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