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11、编辑部里的话不投机半句多(2/2)
这就是写出《咱们的牛百岁》的作者?
太年轻了!
可他的文笔偏偏又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,字字珠璣,句句动人,寻常没有个二三十年的案头洗涤,绝无这样的水准。
“张老师您好,我就是严缺。”
“严缺同志,欢迎你啊,快快请坐!抽一支?”张祈很隨和,摸了桌上一包大鸡烟,捏出来一支让了让严缺。
“谢谢张老师,我不会。”
“不会好啊,烟不是什么好东西,抽多了对肺不好。”
张祈给自己点上烟,拉开抽屉,取出了《咱们的牛百岁》的复印件。
严缺一眼望过去,但见上面个別地方有用红笔批註的痕跡,但这些批註最终又被圈画掉了,大约是思来想去不改为妙的意思。
这让他难免有点小得意。
稿子被编辑批註修改,是非常正常的事情。
假如编辑原本想改最后还是认可了原稿写法的话,说明咱稿子写得很到位不是吗?
“严缺同志,你这个中篇小说写得不错,人物个个鲜活如生,性格迥异间,尽显乡土人情的醇厚与真挚,很有生活。不过……”
张祈对《咱们的牛百岁》不吝讚美,但说到半截,语气有些犹豫。
严缺今天来就是为了听“不过”的:“张老师,您有什么建议,但说无妨。”
张祈弹弹菸灰:“严缺同志虚怀若谷,那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。
不瞒你说,我老家是咱烟臺长岛的,看你这篇小说的感觉很亲切,所以很喜欢。单单从文学性的角度来看的话,完全可以直接发表。
但作为编辑,我不但要看小说的文学性,更要审慎看待小说的主题。
你这篇小说写的包產到户的事情,很生动,也很有感染力,但包產到户这个事情,目前还没有定论,用它作为小说主题的话,有些欠考虑。万一读者因为读了这篇小说,產生了一些误解、误会,我们谁也担待不起。
伟人教导我们,文艺要为人民服务。文学创作也属於文艺的一种,我们务必要把握好舆论导向的问题,你说对不对?
我意思是,严缺同志,你熟悉农村生活,又有这么好的文笔,能不能在编辑部本次重点作者研討班期间,另外创作一篇小说?
只要小说质量跟你这篇《咱们的牛百岁》不相上下,我可以拍著胸脯向你保证,一定能够儘快发表!”
严缺斟酌了一下:“感谢张老师指导。不可否认,包產到户这个事情,在现时期確確实实是一个新情况,各界对此都持观望態度,但如果深入田间地头並不难发现,广大农村的人民群眾十分欢迎包產到户,甚至有些跃跃欲试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包產到户是大势所趋。今天的观望,明天很可能会转变为支持,乃至叫好。
所以我感觉,包產到户的主题並无太大问题。当然了,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,假如有说的不对的地方,还请张老师多多担待。”
“……”
假如你真的觉得自己有说的不对的地方,不应该不说吗?
巴拉巴拉说这么多干什么?
张祈好脾气,倒也不至於为作者一番不咸不淡的话生气,但有了严缺这番话,桌上摆著的这篇小说复印件就有点烫手了。
严缺主动提议:“张老师,您看这样行不行——我先把稿子带回去,考虑考虑,咱们再继续探討?”
张祈张了张嘴:“呃,不著急,稿子先放我这里,容我再仔细琢磨一下。你呢,先参加一下这次的重点作者研討班,听听其他作家的討论,也跟大家多交流交流,学习学习,回头咱们另找时间再聊一聊,好吧?”
“?”
严缺有些纳闷,张祈跟他明显话不投机半句多,怎么把话聊完了还扣著他稿子不放?
这就跟姑娘一样,明明不是自己的菜,也根本不想深入了解,那让人抓紧走,另外去找个拿她当宝的人完了唄,留自己被窝里算怎么回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