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大明国母(1/2)
钱皇后一怔:“今日怎么了?”
朱见深脸色有些泛白,回復道:
“儿臣入宫的时候,看见街上好多兵,到处在抓人……看得心有余悸。”
钱皇后心里一紧。
她虽不问政事,却也猜到丈夫刚復位,外头怕是要有一番清洗。
她定了定神,把孩子搂进怀里,轻轻拍著他的背:“不怕。你父皇刚回来,必然要有些调度,往后就好了。”
朱见深靠在她怀里,没再说什么。
他告诉钱皇后外面到处抓人,並不是閒聊,而是故意说给她听的。
他知道这位嫡母心地善良,听到这种事会惴惴不安。
她最爱朱祁镇,肯定不希望他滥杀无辜,留下千古骂名。
这便是他在坤寧宫落下的第一子。
过了好一会儿,朱见深才从她怀里直起身子,像是想起什么:
“母后,儿臣还给您带了份孝心。”
钱皇后问:“哦?带了什么?”
朱见深从怀里掏出那捲《孝经》,双手递过去:“儿臣在府里抄的《孝经》,给父皇和母后各备了一份。”
钱皇后接过来,翻开看了看,嘆口气:“母后如今眼神不好了,看不太真切。”
她摩挲著纸页上的字跡,“不过不打紧,只要是你写的,母后便视若珍宝。”
朱见深说:“母后若是看不清,儿臣可以背给您听。”
钱皇后微微一愣:“《孝经》你也能背?”
朱见深点点头:“能背。全都能背下来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,“不光《孝经》,儿臣还学了很多唐诗宋词,特別喜欢。方才在清寧宫,还给父皇和皇祖母背了一首文天祥的《过零丁洋》。”
钱皇后听到“文天祥”三个字,心里微微一动,脸上却没露出什么。
她只是顺著问:“哦?你还喜欢谁的诗词?”
朱见深说:“还喜欢李太白的。有一首《將进酒》,儿臣最喜欢其中一句——『天生我材必有用,千金散尽还復来』。”
钱皇后笑了:“好大的气魄。我们深儿,倒是个有胸襟的。”
朱见深又说:“还喜欢辛稼轩的《青玉案·元夕》。凤簫声动,玉壶光转,一夜鱼龙舞。”
钱皇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。
她想起前天正是元宵节,自己还在南宫里,守著那一方小院,听著外头隱约的爆竹声,想著这辈子大概就这么过去了。
谁知第二天,丈夫就復位了,她又成了大明国母。
世事无常,竟是这样翻覆。
朱见深像是没察觉她的异样,又道:
“母后,儿臣还喜欢岳王爷的《满江红》。”
“怒髮衝冠,凭栏处、瀟瀟雨歇。抬望眼,仰天长啸,壮怀激烈。三十功名尘与土……”
念完,他补了一句:“岳王爷死得太惨了。儿臣最討厌赵构,冤杀忠臣,简直就是千古第一昏君。”
钱皇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她想起岳飞是怎么死的,莫须有的罪名,被自己人冤杀。
如今丈夫刚復位,清算旧臣,那位于谦於大人首当其衝。
可……可他对大明有再造之恩,若真杀了他,后人提起丈夫,会不会也像提起赵构那样,骂一声昏君?
她心里一阵发紧,一把抓住朱见深的手腕,声音压得很低:“深儿,你听母后说。你喜欢岳王爷,母后知道。但往后,不许在你父皇和皇祖母面前提岳飞,记住了没有?”
朱见深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岳王爷是大忠臣,父皇和皇祖母也討厌他吗?”
钱皇后摇头,攥著他的手又紧了些:“当然不討厌。岳王爷是千古传颂的人物,谁敢討厌?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看著朱见深的眼睛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楚。
这孩子一进宫就来看她,亲妈那儿都没去,这份心她记下了。
况且自己没孩子,以后都要指著他。
“你听母后的话就是了。”
钱皇后鬆开手,摸了摸他的头,“除了岳王爷,更不要提赵构。记住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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