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学员外派 弟弟留守(上)(1/2)
十二月初三,东宫偏殿。
讲习所六人齐聚。这是自开张以来,头一遭在卯时之前便全数到齐。长案之上,赫然摊著一纸行文抄件。户部核查组已定於后日出京,取道通州北上山海关,继而折赴辽东。户部主事汪承恩领队,都察院遣一名御史隨行,兵部照章发了勘合火牌。
须知道,这是朝廷正式的辽餉核查。
不同於此前孙承宗以“讲官考察”名义的私下摸底,这一回,乃是经筵亮牌之后、內阁擬定章程、当今万岁御笔批红的官面动作。其性质,已然从太子的一条暗线,堂而皇之地翻作了朝廷的明牌。
朱由校端坐案后,目光缓缓扫过六人。
“王铁柱,刘大年。”
两名“识字佃户”同时起身。花名册上虽写著佃户,底子却是实打实的退伍老卒,上月方隨孙承宗走过一趟蒲河。那刘大年脸色比出发前黑了两圈,关外的风刀霜剑,自是不曾白刮的。
“你二人隨户部核查组再赴辽东。”
王铁柱应声极快,叉手道:“殿下放心,上回走过一遭,路熟了。”
“路熟了不够。”朱由校搁下手中狼毫,语气无悲无喜,“上回你们跟的是孙先生,看的是蒲河一个据点,带回来的是一沓自己人签字画押的数据。这回不同——你们跟的是户部的官吏,核查组里有东林的御史,有兵部协同的书办,更有沿途各驛站接应的地方官。这些人看你们的眼神,可是千差万別。”
略作停顿。
“上回的规矩不变:只记数,不评判,不议论。然则须多加一条——不站队。汪主事问话,据实以告;东林御史问话,亦据实以告。谁问皆是一般应对。”
无他,帐目名册不分东林浙党,上头的数字只认对错。
“都记死在心里,你们的行藏是讲习所学员,是孤替君父分忧、课余帮著跑腿的佃户。既非朝廷命官,亦非东林党人,更非方阁老门下。谁想拉你们站队,你们就拿这个身份挡——『小人不过是讲习所里帮著算帐的,旁的一概不懂』。”
两人齐齐叉手领命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朱由校声线压得极低,“孙先生这趟也隨核查组同行。户部的人不识辽东地理,孙先生上月刚走过一回,帮著认路。然对外的由头,仅有『讲官辅助』四字。孙先生判断比你们准,路上遇著拿捏不准的事问他,但切不可在外人跟前频繁与他交头接耳。”
王铁柱微微蹙眉: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孙先生在明处走,我们在暗处看?”
“不是暗处。”朱由校纠正了一个字,“是各走各的。孙先生走孙先生的路,你们走你们的。两边不搭界,將来不管谁查谁,都溅不到另一边身上。”
这番话说得极平淡。
然则在场六人里,至少有三个听出了弦外之音。
太子在防的不是辽东的敌人,是京城的。
……
待外派诸事议定,偏殿內便只余下四人。两名落第秀才、算学生员陈文举、兵部退下来的抄写吏。
此外,便是一个自始至终坐在角落、默不作声的朱由检。
朱由校翻开讲习所的旬报底稿开始逐条交代:哪些事务是日常例行、哪些数据需要持续更新、哪些文档锁在夹壁之中不许动。
说到一半,朱由检忽地开口了。
“哥,王铁柱和刘大年走了,讲习所日常的活谁盯?”
朱由校並未即刻作答。平心而论,眼下这四人皆有短板。两名秀才长於文字功夫,写旬报一流,跑腿不行;陈文举算学过硬然性子闷,与外头的人打交道端不上檯面;抄写吏手脚最快,到底资歷最浅。
没有一个能独当一面。
“哥,我能盯。”
朱由检道出此语时,身板挺得笔直。九岁孩子学大人的架势,望之透著几分滑稽,然眼神却是认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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