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风雨欲来(1/2)
为首的緹骑停在巷口。
周阳的背影已经不见了。
他伸出手。指尖碰上门上那把断剑的剑脊。
冰冷的铁器,还残留著另一个人的体温。
那温度,像根针,扎进他的心里。
“哗啦。”
他一把將断剑拽了下来。
顺手撕碎了旁边那张写满供状的纸。
纸片纷纷扬扬,像一群受了惊的白蝴蝶,落在地上。
一个身穿蟒服的男人从东厂大门里走了出来。
他很瘦,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。一双眼睛细长,像两条没睡醒的缝。
他就是这里的一名档头。
档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纸片,还有緹骑手里的断剑。
他没有发怒,脸上的表情甚至没什么变化。
他只是蹲下身。用两根手指,一片片捡起地上的碎片。
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是在收拾什么珍贵的宝贝。
“官路走不通。”
他开口了,声音嘶哑,像是砂纸在摩擦木头。
“那就走江湖路。”
他把捡起来的纸片凑在一起,吹了口气。
碎屑四散飞走。
他站起身,看向那名緹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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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告诉『鬼见愁』。赏金,加三成。”
“让他带人上路。我要这个人的命,在明天天亮前,摆在城外的乱葬岗。”
緹骑躬身领命:“是,督公。”
他捏紧了手里的断剑,剑身硌得手心生疼。
档头转身走回大门深处,身影淡入黑暗。
门口剩下那几个番子,面面相覷。
他们知道,东厂的手段,要变了。
不再有审问,不再有供状。
接下来,就只有杀。
死士出鞘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
……
周阳没直接回北镇抚司。
他走在长街上,步子不紧不慢。
手心里攥著一块铁牌。
那是从兵部尚书书房里顺出来的。一块小小的通行令牌。
铁牌沉甸甸的。每一道纹路,都像是一条人命。
他喜欢这种感觉。
掌控別人的生死,比得到金银財宝,要有趣得多。
长街上的行人不多。
偶尔有马车驶过,轮子压过青石板,发出咕嚕嚕的响。
天色有点阴。
风里带著潮湿的土腥味,像是要下雨。
周阳把令牌在指间转了一圈,冰凉的触感让他很清醒。
东厂被打脸,兵部被拿捏。
他现在的地位,算是暂时稳了。
可稳,只是暂时的。
他知道自己捅了个多大的马蜂窝。
正当他拐过一个街角时,一个身影从他身边擦了过。
一股淡淡的草木香飘进鼻子里。
不是任何薰香,就是那种雨后山林里,青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。
周阳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转头看去。
那人戴著斗笠,一身粗布麻衣,像个走远路的行商。
斗笠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
对方也停了脚步,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。
两人隔著三步远的距离,对视著。
周阳摸了摸腰间的绣春刀。刀柄冰冷。
那人却没有任何动作。
他只是从袖子里伸出一只手。
手上,捏著一张小小的纸条。
他把纸条递过来。
周阳没动。
那人便往前走了一步,將纸条硬塞进了周阳的手里。
触感微凉。
做完这个动作,他立刻转身。
没有一句废话。
几步就匯入了街角的人群,再也找不见了。
周阳摊开手心。
那张纸条被风吹得哗哗作响。
他展开一看,上面只有一行字。
字跡很普通,是用炭笔写的。
“天理教即將入京,小心你的头。”
周阳看著纸条,笑了。
这算是提醒?还是另一个警告?
他把纸条上的字又看了一遍,每一个笔画都透著一股冰冷。
天理教。
这个名字,他並不陌生。
方天的死,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把他和这个庞大的地下组织绑在了一起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。
感觉那里有点凉。
他把纸条折好,塞进袖筒。
刚才那点因为掌控权力而带来的得意,一下子就散了。
风雨欲来。
这句老话,此刻在他脑子里,格外清晰。
……
周阳推开秦霜院子的门时,秦霜正坐在石桌前。
她面前摊著一张京城的地舆图,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,像是在推演什么。
听到动静,她抬起头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有点哑,眉宇间带著一丝疲倦。
“嗯。”周阳应了一声,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
他给自己倒了杯茶。茶水已经凉了。
他举杯一饮而尽。
“你的脸色不太好,”秦霜看著他说,“是不是又惹事了?”
周阳放下茶杯,杯子磕在石桌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。
“东厂的地方,风水不好。”他轻描淡写地说。
秦霜没接话。她的目光很锐利,像是要把他看穿。
周阳知道瞒不过她。
他从袖筒里拿出那张纸条,放在了地舆图上。
纸条不大,摊开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街道標註上,格外显眼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
秦霜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她伸出手,拿起纸条。
她的手指很稳,只有指尖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。
当她看清上面的字时,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天理教……”
她低声念出这四个字,声音里带著些许难以置信。
“他们真的敢进京?”
周阳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胸前。
“他们不是敢。”
他看著秦霜,一字一句,说得缓慢而清晰。
“是已经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窗外,一道闷雷滚过天空。
紧接著,一滴冰凉的雨水,砸在了青石板上。
然后是第二滴,第三滴。
很快,细密的雨帘就笼罩了整个院子。
雨声淅淅沥沥,敲打著屋檐和树叶,也敲在人的心上。
秦霜拿著那张纸条,久久没有说话。
空气变得压抑起来。
雨下得更大了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,噼啪作响。院子里的泥地很快湿透,变成一片浑浊的泥泞。
秦霜的脸色和这天气一样阴沉。她將那张写著“天理教”三个字的纸条,凑到烛火边,看著它慢慢化为灰烬。
“消息可靠吗?”
她问。
声音有些乾涩。
“东厂的人,亲口告诉我的。”周阳说,“他们想让我去查天理教。又怕我不肯,或者死了,这消息就断了。所以,用了一张纸条作为保险。”
秦霜走到窗边,看著外面的雨幕。
“东厂在京城根深蒂固。他们既然知道天理教的人来了,为什么不动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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