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章 引蛇(2/2)
秦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另一只手在他颈后轻轻一劈,男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她拖起男人的腿,就像拖著一袋米,毫不费力地將他拖进了巷子深处的一扇暗门里。雨声掩盖了一切,巷子很快又恢復了空寂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与此同时,百草堂內。
一个穿著大夫服饰的中年人正在柜檯后称药。他神情专注,眉头微锁,似乎在计较每一味药材的分量。药店伙计在外面忙著招呼避雨的客人,谁也没注意到他。
一个伙计从后堂走出来,递给他一张折好的纸条,低声说:“刘大夫,茶馆那边让人送来的。”
刘大夫点了点头,接过纸条。他没立刻打开,而是不动声色地將其放在了一旁的药材堆里,继续秤著手里的当归。等伙计转身离开,他才飞快地拿起纸条,展开。
纸条上只有两个字。
鱼走。
刘大夫的瞳孔猛地一缩。他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,瞬间血色尽失,变得一片煞白。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,秤桿里的当归“哗啦”一下全撒回了药斗里。
他稳了稳心神,深吸一口气,对著外面喊道:“小六子,我下去取些药材,你看一下店。”
“好嘞,刘大夫!”
刘大夫快步走进后堂。他没去存放药材的库房,而是直接走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药柜。他挪开药柜,露出下方一块活动的地板。他掀开地板,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眼前。
阴冷潮湿的空气从洞口里涌上来,带著泥土和霉变的味道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钻了进去,然后將地板从下方重新合上。
地道里一片漆黑。
刘大夫跪在地上,摸索著向前爬行。这里他很熟悉,是当初修建药铺时特意留的暗道,以防万一。他没想到,真的有这一天。
爬了大概十几丈,前面空间稍微开阔了一些,似乎是一个小小的储藏间。他鬆了口气,准备起身拍掉身上的泥土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“別动。”
这个声音很轻,很平,没有任何感情,却像一把冰锥,瞬间刺进了刘大夫的心臟。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他想不通,怎么会有人在这里?这条暗道除了他自己,绝没有第四个人知道。
一只手掌搭在了他的肩膀上,不重,却像一座山,让他动弹不得。然后,一抹冰冷的触感贴上了他的脖子。
是刀。
“赵坤是你杀的。”不是问句,是陈述。
周阳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,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。
刘大夫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黑暗中,他看不清周阳的脸,只能感觉到那双眼睛,像黑夜里的饿狼,正盯著他。他知道,自己逃不掉了。
“是……是我。”他的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,“是我杀的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周阳的语气依旧平淡,但刀刃又向下压了一分。一丝血珠顺著刘大夫的脖颈渗了出来。
“为了……引她出来。”刘大夫喘著粗气,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,“为了引秦霜出来!”
周阳眉梢一挑,有些意外。
他以为,凶手是地煞门,或者是青龙会,是为了报復,或者是为了抢夺什么东西。没想到,答案竟然是这个。
“你是什么人?”周阳追问。
“我叫刘乾……曾是秦家的禁卫。”刘乾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的挣扎,“当年秦家出事,我侥倖活了下来,藏在了京城,开了这家百草堂。”
“赵坤也是秦家的人?”
“是。他和我一样,都是倖存的禁卫。”刘乾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,“我不想的……周阳大人,我真的不想杀他!可我不这么做,我们都得死!”
周阳的脑子飞快转动。
秦家禁卫,倖存者。这条线索比地煞门要深得多。他们不是外部的敌人,而是来自秦霜的过去。
“你把事情说清楚。”周阳的刀刃没有移开,“谁让你杀赵坤的?谁让你用秦家的玉佩做诱饵?”
提到玉佩,刘乾的身体又是一僵。
“那块玉佩……是我故意留下的。”他咬著牙说,“是赵坤自己的。他一直贴身藏著。我杀了他之后,就把它放在了尸体手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了钓鱼!”刘乾几乎是在嘶吼,“我们藏了太多年,像阴沟里的老鼠!但有人在不停地找我们!再这样下去,我们一个都活不了!我只能赌一把!我赌秦百户看到玉佩,一定会追查到底!我赌她会来找我这个『知情者』!只有她,那个『怪物』,才不敢在她面前乱来!”
“怪物?”周阳抓住了这个词。
“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!”刘乾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,“我只知道,这些年,躲藏起来的秦家旧部,一个接一个地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没留下一丝痕跡。就像被黑暗吞噬了一样。我们怕极了。我知道赵坤和百草堂有联繫,所以才找上了他。我用他的命,设了一个局。我想把他引出来,我想看看,他到底是谁!”
周阳沉默了。
他想到了那个雨夜,秦霜站在赵坤的尸体旁,那冰冷刺骨的眼神。原来,她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具尸体,还有一块代表著她过去和家族的玉佩。
他一直以为,自己和秦霜是猎人,在追捕杀害赵坤的凶手。
现在才发现,他们从一开始,就是被別人钓上来的鱼。
而这个设局的人,並不是敌人,而是秦霜的人。
一个用同僚的性命,来为所有倖存者爭取一线生机的人。
这背后的水,比他想像的还要深,还要浑。
周阳收回了刀。
刘乾瘫软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著气,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说出秘密的虚脱交织在一起,让他几乎昏厥。
地道里再次陷入死寂。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雨声,和两个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。
周阳站起身,背对著刘乾。
“玉佩的事,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秦霜?”
“我不敢!”刘乾的声音带著绝望,“我不知道谁是她的人,谁是……那个怪物的人!我怀疑过每一个人!我只能用这种最笨的办法!把她引到明面上来,那个『怪物』才不敢在京城眾目睽睽之下动手!”
周阳想到了地煞门。他们只是刘乾拋出来的烟雾弹,用来吸引视线,用来让这个“局”看起来更像一场普通的江湖仇杀。所有人都被误导了,包括他和秦霜。
真正的目標,从一开始,就是躲在暗处,连名字都透著诡秘的“怪物”。
他没有再问下去。
周阳从怀里取出火摺子,吹亮了。
豆大的火光在狭小的空间里跳动起来,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,也照亮了刘乾那张涕泪横流、充满恐惧的脸。
“带我离开这里。”周阳说,“去找秦霜。现在,你得把你的故事,当面再跟她讲一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