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第一份定金(2/2)
他指了指秦霜怀里的情报。
“这就是阶梯。咱们踩著这些人的尸体上去,一步一个脚印,稳当。”
秦霜怔怔地看著他。
她忽然发现,自己以前可能真的看错这个男人了。他不是贪財,他是怕死。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死亡的恐惧,逼著他不得不算计每一步,不得不把每一次机会都榨乾。
这听起来很可悲,但在某种意义上,却比那些口口声声为了大义而死的人要真实得多。
“刚才那老头买酒怎么还没回来?”周阳打破了沉默,眉头皱了起来,“该不会拿著银子跑路了吧?”
秦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,那种沉重的气氛瞬间消散了不少。
“你要是饿死了,这情报我就独吞了。”
“別啊,见者有份,见者有份。”周阳嘿嘿一笑,重新坐回长凳上,“咱们可是合伙人,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。这帐本上的钱,少了你那份,我都不好意思下手。”
两人斗著嘴,似乎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根本不存在。
但秦霜心里清楚,这张丝绸情报的分量。
它意味著战爭。
一场锦衣卫与天理教在安阳城的全面战爭。而周阳,就是那个点燃战火的人。
“什么时候动手?”秦霜问,语气恢復了平日里的冷冽。
“不急。”周阳摆了摆手,“磨刀不误砍柴工。今晚咱们先养精蓄锐,把肚子填饱。明天一早,咱们先去那个王记茶楼喝杯茶。”
他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寒光。
“既然要做,就得做得漂亮点。那个陈千户不是一直在找咱们麻烦吗?这次,咱们就给他送份大礼,让他知道什么叫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』。”
秦霜没有反驳。在这个瞬间,她居然下意识地选择了听从周阳的安排。
或许是因为那张情报带来的震撼,或许是因为周阳身上那种让人莫名其妙的信服力。
门外终於传来了脚步声,老头提著一只油腻腻的食盒走了进来,另一只手里还提著一壶酒。
“客官,您要的烧鸡和好酒。”老头把东西往桌上一放,那股浓郁的香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。
周阳也不客气,撕下一只鸡腿递给秦霜,然后给自己倒了一碗酒。
“来,秦百户,为了咱们即將到来的荣华富贵,干了这碗。”
秦霜看著那只油汪汪的鸡腿,又看了看碗里浑浊的酒液,最后看了一眼周阳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的脸。
她接过鸡腿,並没有吃,而是从腰间解下水囊,灌了一口。
“我不喝酒。”
周阳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仰头灌了一口,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滚下去,呛得他直咳嗽,但那种火热的感觉,却让他觉得无比真实。
“不喝酒好啊,清醒。”
他放下酒碗,抓起那只烧鸡大口撕咬起来,吃相极其难看,像是个饿死鬼投胎。
但在秦霜眼里,这个吃相却比那些在酒楼里优雅进食的大人物们顺眼得多。
因为这是活人的吃相。
是为了活下去而拼命挣扎的样子。
屋里的灯火摇曳,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织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而在窗外,那只远去的信隼早已消失在夜色尽头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只有那张薄薄的丝绸,静静地贴在秦霜的胸口,带著监正那股冰冷的意志,等待著將安阳城搅个天翻地覆。
周阳咽下最后一口鸡肉,擦了擦嘴角的油渍,眼神忽然变得清明。
“秦霜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要是真打起来,你记得离我远点。”
秦霜一愣:“为什么?”
周阳嘿嘿一笑,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枚铜板,在指尖灵活地翻转著。
“因为我是那种……会抢人头的人。抢不到人头,我这心里难受,万一再顺便把你的风头也抢了,那多不好意思。”
秦霜翻了个白眼,没理他。
但她握著刀的手,却不自觉地鬆了几分。
这个傢伙,虽然嘴上说著要加钱,要利益,但在这种时候,心里似乎……也没把事情做绝。
或许,这就是为什么他能活到现在的原因吧。
不够狠的人,活不长久;太狠的人,眾叛亲离。
周阳卡在中间,刚刚好。
夜风更冷了,但屋里的酒气,却让人身上暖洋洋的。周阳靠在墙上,闭上了眼睛,脑海里却在飞速盘算著明天的每一个细节。
王记茶楼。
陈千户。
天理教。
这些线索在他的脑子里编织成了一张网。
“这次,”他心里默默念叨著,“不仅要活命,还得让这群傻冒知道,有些钱,是不能省的;有些人,是不能惹的。”
他摸了摸胸口那枚青铜龙骨的残片,感受著里面传来的微弱温热。
这是他的底牌,也是他的命根子。
“第一份定金已到帐。”
“接下来,就是收利息的时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