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总旗『张疯子』(2/2)
周阳没有退。他膝盖微屈,小腿肌肉绷紧,脚跟在地面上一碾。整个人像是一根钉进地里的桩子,肩膀借著转身的势头,撞向张疯子的胸口。
贴山靠。
这是他在江淮时用寿命推衍出的近战招式,简单,直接,讲究一个“崩”字。
张疯子的反应更快。他手腕一翻,竟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鰍,从周阳的钳制中挣脱出来。同时脚步一错,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侧开,避开了这记肩撞。
两人错身而过。
周阳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,凉得惊人,不像活人。
错身的瞬间,张疯子的肘部向后一砸,目標正是周阳的太阳穴。肘尖破空,发出短促的啸叫。
周阳没有回头,脑后却像长了眼睛。他头一低,同时右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刀柄。冰凉的刀柄入手的剎那,他心里的那根弦鬆了半分。
有刀在手,就不一样了。
但他没拔刀。
只是用刀柄向后一磕,精准地撞在张疯子砸来的肘关节外侧。
“砰。”
一声闷响。
张疯子的肘部被撞偏三分,擦著周阳的头皮过去。而周阳借著这股反震的力道,向前踏出两步,拉开了距离。
两人再次站定。
张疯子站在原地,保持著出肘的姿势,慢慢直起腰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肘,又抬头看向周阳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终於有了一丝波动。
像是一潭死水被投进了一颗石子。
“有意思。”
张疯子开口了。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在摩擦木头。他咧开嘴,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,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,牙齦处还有暗红色的血丝。
“能躲过我两招的,这半年来,你是第一个。”
院子里一片死寂。
那些原本在看热闹的锦衣卫,此刻都屏住了呼吸。有几个手里还拿著吃了一半的炊饼,愣在那里,渣子掉在衣襟上也没察觉。
王莽站在一旁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料到张疯子会给周阳一个下马威,但没料到周阳能接下来,而且还接得这么漂亮。
周阳缓缓转过身,握著刀柄的手没有鬆开。他能感觉到肋下那道口子正灌著冷风,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。
“张总旗过奖。”
周阳的声音有些乾涩,喉咙发紧。他在心里快速计算著——如果刚才真的生死相搏,他要烧多少寿命才能把这个人当场格杀。得出的数字让他眼角抽了抽。
代价太大。不划算。
张疯子盯著他看了几秒钟,那眼神像是要把周阳的皮扒下来,看看里头到底是什么构造。然后,他转过身,走回那张缺角的木凳,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把刀。
嗤——啦——
磨刀声再次响起,仿佛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交手从未发生过。
“鞭子洗完了?”
张疯子背对著周阳,忽然问道。
周阳看了看那只还冒著血腥气的木桶,点了点头。
“洗完了。”
“那就去甲字三號房。”张疯子的声音混在磨刀声里,听不太真切,“那里关著个硬茬子,今天该他『吃饭』了。你去餵他。”
周阳没有问“吃饭”是什么意思。在詔狱,这个词通常不是字面意思。
他弯腰提起那只木桶,水晃荡著,溅了几滴在手上。水还是凉的,刺骨的凉。
路过王莽身边时,王莽伸手想拍他的肩膀。周阳脚步微顿,侧肩避开了那只手。
王莽的手悬在半空,脸色沉了沉,隨即又笑了起来。
“好好干,周小旗。张总旗很看重你。”
周阳没应声,提著桶往甲字房的方向走去。身后,磨刀声持续不断,像是某种野兽在磨牙。
走到拐角处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张疯子还在磨刀。阳光照在刀锋上,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。那光正好映在周阳脸上,烫得他眯起了眼睛。
他转回头,看著前方幽深的走廊。
阴影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等著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