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第一家钱庄(1/2)
京城的风,確实和外地不一样。
哪怕只是站在街边深深吸上一口,那股子混合著脂粉香、酒肉味还有铜臭气的味道,都能直往人天灵盖里钻。
周阳站在“通源钱庄”那扇足有三丈高的红漆大门前,眯著眼,仰头打量著头顶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。那金字不是贴上去的,像是用纯金箔一层层细细贴出来的,日头一照,晃得人眼晕。
这哪是钱庄,分明就是个金灿灿的吞人洞。
“这京城第一大家,果然气派。”
周阳嘴里嘀咕了一句,伸手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衣摆。他在安阳郡虽然算个显眼的人物,可到了这京城地界,那身行头就不够看了。此时门口进进出出的,要么是綾罗绸缎的富家翁,要么是腰悬玉佩的公子哥,唯独他这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,显得格格不入。
门口两个石狮子都比別处的威风,脖子上还繫著大红绸花。
周阳没理会门口小廝略显势利的打量目光,迈步跨过那高得有些离谱的门槛。
一进门,一股子暖气便扑面而来。
大堂里舖著厚厚的羊毛地毯,踩上去软绵绵的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正中央掛著巨大的山水屏风,两边是一排排高耸的柜檯,后面坐著的朝奉个个鼻樑上架著水晶眼镜,手里拨弄著算盘,噼里啪啦的声音匯聚成一股独特的声浪。
周阳径直走到一个人稍微少点的柜檯前。
柜檯上方的木柵栏很高,那个上了年纪的朝奉正低头翻著一本帐册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存钱还是兑银?”声音乾瘪,透著股例行公事的不耐烦。
“兑金。”
周阳回答得很乾脆,伸手入怀,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,“啪”的一声拍在柜檯上。
那声音清脆,透著实诚。
朝奉的手顿了一下,终於捨得抬起眼皮。他隨意地扫了一眼那叠银票,原本浑浊的眼珠子猛地缩了一下,隨后又迅速恢復了平静,只是脸上的褶子似乎舒展开了一些。
他伸手拿起银票,快速清点了一遍,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变戏法。
“通源號票,安阳郡分號兑现……”朝奉嘟囔著,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,“一共五万两。客官,是要现银还是……”
“换金条。”周阳敲了敲柜檯,声音不高,却透著股不容置疑,“全部换成十两一根的金条,剩下的零头给碎银。”
朝奉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他抬起头,第一次正眼看向周阳。那眼神里带著一种审视,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,又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愣头青。
“客官是从外地来的吧?”
朝奉把银票轻轻放回柜檯,没急著往里收,反而推了推鼻樑上的水晶眼镜,脸上堆起了一丝职业化的假笑。
“京城地面,规矩和外地不太一样。”
周阳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果然,这地头蛇的牙口,从来都不会太软。
“什么规矩?”他面色不变,淡淡问道。
朝奉伸出一只乾枯的手,在柜檯上轻轻敲了敲,语气变得意味深长:“客官,这五万两不是小数目。咱们通源钱庄虽然实力雄厚,但这金条也不是大风颳来的。按照京城四大钱庄不成文的规矩,大额兑换,超过一万两,得有两成『火耗』。”
“火耗?”
周阳差点没笑出声来。
他在安阳郡也是跟钱打交道的人,熔铸金银確实会有损耗,可那也就千分之几顶天了。这开口就是两成,那还叫火耗?那叫明抢。
“两成是不是太多了点?”周阳看著朝奉,眼神微冷,“我在安阳兑银子,可从没听说过这种规矩。”
朝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,只是那笑意根本没达眼底。
“安阳是安阳,京城是京城。这地界寸土寸金,能在这儿开钱庄的,背后都有管事的人。这金子要熔铸、要押运、还要入库,哪一样不需要打点?再说了……”
他故意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著几分威胁:“这么多金条,您一个人带出去,万一有个闪失,咱们钱庄可赔不起这责任。收这两成火耗,那是帮您买个平安。要是能提供『见票即兑』的凭证,或者有京城本地的铺保作保,这火耗嘛,自然能给您降一降。”
周阳听明白了。
这就是在卡脖子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进门容易出门难”。看你是个外地的生面孔,手里又有大笔现银,不扒你一层皮,这钱庄算是白开了。两成火耗,五万两就是一万两,这哪是做生意,分明是把人当猪宰。
而且这朝奉话里话外的意思,还要查他的底细。什么“凭证”、“铺保”,分明是要摸清他的来歷。
周阳心里冷笑。他这人最討厌麻烦,更討厌这种被人当傻子宰的感觉。
“要是我不交这火耗呢?”周阳盯著朝奉的眼睛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白菜价。
朝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隨即迅速冷了下来。
“那就对不住了。”他把银票往周阳面前推了推,拿起帐册重新翻开,不再看他一眼,“小店本小利薄,这笔买卖,我们做不了。”
“做不了?”
周阳伸手按住那叠银票,没急著收回来。
就在这时,钱庄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隨著放肆的笑声打破了大厅里的肃静。
“让开让开!没长眼啊?没看见少爷我来了?”
一个尖细的嗓音在大门口炸响。
周阳转头看去。
只见几个穿著统一青色短打、腰里別著短棍的壮汉横著走了进来,手里挥舞著赶人的长鞭。在他们的簇拥下,一个穿著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正摇著摺扇,大摇大摆地踱步进来。
这公子长得倒是一表人才,只是那双眼睛有些过於细长,眼角吊著,透著股刻薄相。他手里把玩著两个铁胆,转得哗啦啦作响,进门后连看都不看周围一眼,径直朝著里面的雅间走去。
“哟,这不是李少爷吗?您今儿怎么有空亲自过来了?”
那个刚才还冷著脸的朝奉,此刻像是换了个人似的,满脸堆笑地从柜檯后面跑了出来,那腰弯得简直要贴到地上去了。
“少东家!”周围的伙计们也齐声喊道,个个毕恭毕敬。
被称作“李少爷”的年轻人並没有理会朝奉的諂媚,而是停下了脚步。
他的目光在拥挤的大厅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周阳身上。
准確地说,是落在了周阳按在柜檯上的那叠银票上。
李少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。他合上摺扇,在掌心里轻轻敲打著,迈著方步走到了柜檯前。
“这是谁啊?”
他隨意地问道,声音不大,却带著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