拾遗·衣锦还乡(1/2)
这件事,发生在初二结束前的分班考试前夕。
哥哥忽然回来了。喊我去水库游泳。
他平时不怎么带我玩。从来不。他走前面,我跟后面,过田坎的时候攥著我的手腕,攥得特別紧。但他不叫我,不喊我一起去做什么。他在这个家里,像个客人。我睡过他的床,穿过他女朋友买的毛衣,在他被罚站的时候餵过他一口菜。但他从来没有主动喊过我。那天他忽然开口了。他说,走,去水库游泳。
我把书一合就跟著他走了。
不是想去游泳。是想跟他待著。想他带我玩。想他像小时候攥著我手腕过田坎那样,再带我一次。哪怕我知道他到了地方可能就把我丟在一边,我还是去了。因为我怕这次不去,他就再也不会喊我了。
到了水库,他和朋友跑去深湾玩,把我一个人丟在浅水区。我脚抽筋,呛了水,以为自己要死了。抱著浮竹爬回岸上,喊了许久没人应,自己走回家。他回来发现我不见了,慌神,让朋友来家里打探。见我安好,到家后毫无关心,反倒责怪我不告而別。
我没解释。没说我差点淹死,没说我在浅水区喊了他多久。我只是低著头,心里还有没散的恐惧,也说不出那句“我差点死了”。
分班考试如期而至。我没复习好,状態浑浑噩噩。转眼初二期末考试,考前一天我突发高烧,昏昏沉沉撑到考场,考了第四十一名。快班只收四十人。本该排第四十名的同学转学走了,我理应顺位补入,却被第四十二名顶了名额。我就那样落入了慢班。
我从来没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写过。写水库那次,写在《拾遗·哥哥》里。写分班那次,写在別处。两件事隔著章节,像隔著那一年。
后来母亲染上了肺结核,住院了。
那天父亲把诊断报告递给姐姐。姐姐接过去,看了很久,折好,放进抽屉里。从那天起,厨房是姐姐的。她踩著板凳才能够著灶台。父亲买了那本红皮菜谱,她放在灶台角上,炒菜的时候看一眼,翻一页。
我负责打下手。剥蒜,择菜,洗锅,跑腿。
哥哥周末回来,偶尔也进厨房。他不会炒菜,就蹲在后阳台逗小兔子,蹲得远远的。姐姐也不管他,只在做好时才叫一声。哥哥也不恼,站起来,靠在门框上,看著姐姐忙。看一会儿,就出去了。
我后来常常想起那个画面。他靠在门框上,一只脚在里头,一只脚在外头。看一会儿,就走了。他一直是这样的。一只脚在这个家里,一只脚在外面。隨时准备走。
我们每周去医院看母亲。传染科不让进病房,就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二楼那扇窗户。母亲推开窗,戴著口罩冲我们摆手。姐姐把手举得高高的,喊:“妈——我会做白糖青椒了,你回来,我炒给你吃——”
哥哥站在姐姐旁边,没喊。他只是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,朝母亲挥了挥。就挥了挥手。那是他能给出的全部了。
回去的路上,姐姐走在前面,哥哥走在最后。我夹在中间。三个人谁也不说话。走著走著,哥哥就又不见了。我习惯了。
那天晚上屋里没开灯,只厨房亮著一盏昏黄的灯。姐姐站在灶台前,锅铲碰著铁锅叮叮噹噹地响。
她把青椒切成不规整的丝,油热了倒进去,刺啦一声,辣味一下子冲满了小屋子。她翻炒得很快,青椒渐渐软下去,表皮泛起一点焦斑。
盐是隨手捏的,最后临出锅,她抓了点白糖撒进去,快速翻了两下就盛进白瓷碗里。
菜端上桌,甜和辣混在一起,很简单,也很实在。就像那天晚上的日子,没什么花样,却暖得人心里发沉。
我们二个围著桌子等父亲。门开了,父亲进来,哥哥跟在后面。
他坐下了。夹了一块肉,嚼了嚼,没说话。吃完又夹了一块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