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酒(2/2)
“不过,”李世民的表情认真起来,“三馏不卖。这个留著,给你做试验。成了,是天下將士的福气;不成,也不打紧,慢慢试。”
“谢父皇。”
李世民又喝了两杯,脸上泛著红光,心情大好。他靠在椅背上,看著李恪,目光里有欣慰,也有感慨。
“恪儿,你学医、学武、学兵法,现在又折腾蒸酒。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
李恪想了想,说:“父皇,儿臣想做的只有一件事——救人。”
“救人?”李世民重复了一遍。
“对。学医,是为了救人的命。学武,是为了救身边的人。学兵法,是为了救天下的人。蒸酒,也是为了救伤兵。”
他看著李世民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父皇,儿臣不想当皇帝,儿臣只想救人。能救一个是一个。”
李世民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,夕阳西下,橘红色的光透过窗欞洒进来,落在龙案上,落在那三个酒罈子上,落在李恪瘦削而坚定的脸上。
“好。”李世民终於开口,声音有些低,“朕支持你。你要什么,朕给什么。把这件事做成,比打一场胜仗还重要。”
李恪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谢父皇。”
李世民又拿起那个白瓷小瓶,在手里转了转。
“恪儿,你说的这个三馏,七成烈,打算怎么试?”
李恪早就想好了方案。
“父皇,儿臣想在动物身上先试。找几只兔子,在它们腿上划一道伤口,用三馏清洗。再找几只兔子,伤口不洗,或者用普通酒洗,放在一起对比。看看哪一组的伤口好得快,哪一组的化脓少。”
李世民点了点头。
“如果成了呢?”
“如果成了,儿臣再在小动物身上试几次,確认安全之后,再考虑用在人身上。”
“用在谁身上?”李世民问。
李恪犹豫了一下:“儿臣想先在儿臣自己身上试。”
李世民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你自己?”
“是。”李恪认真地说,“儿臣自己试过,才知道有没有问题。不能拿別人的命去冒险。”
李世民看著他,目光里有心疼,也有骄傲。
“你跟你娘一样,”他轻声说,“心里装著別人,唯独没有自己。”
李恪笑了笑:“父皇,儿臣是学医的。学医的人,都这样。”
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先在你说的那些兔子身上试。试成了,先在朕身上试。”
李恪愣住了:“父皇,这怎么行?万一——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李世民摆了摆手,“朕相信你。你是朕的儿子,你不会害朕。”
李恪的眼眶有些发酸。
“父皇,儿臣一定不会让您失望。”
李世民点了点头,把白瓷小瓶放回桌上。
“好了,不说这些了。你皇祖父那边,最近怎么样?”
李恪把李渊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——皇祖父身体好多了,能在院子里走两圈了,饭量也上来了,一顿能吃两碗饭,气色比春天的时候好了不少。
李世民听著,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。
“你多去看看他。”他说,“朕去,他还是不太自在。你去,他自在。”
“儿臣明白。”
“还有你母后那边,”李世民说,“她的气疾,你多上心。太医说你的方子很好,继续用。”
“是。儿臣每个月都给母后请脉,根据季节调整方子。”
李世民看著他,目光里有话,但没有说出口。
他站起来,整了整衣袍。
“好了,朕还有奏摺要批。你回去吧。”
“儿臣告退。”
李恪行了个礼,转身要走。
“恪儿。”李世民叫住他。
李恪停下来,回过头。
“那个三馏,好好试。需要什么,跟朕说。”
“是。”
李恪走出御书房,夕阳照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。李安跟在后面,手里抱著那两个罈子。
“殿下,”李安小声说,“陛下好像很高兴。”
“嗯。”李恪笑了笑,“父皇高兴,不是因为酒好喝,是因为三馏能救人。”
李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李恪抬起头,看著天边的晚霞。橘红色的云层一层一层地铺开,像一幅巨大的画卷。
他想起父皇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把这件事做成,比打一场胜仗还重要。”
他会做成的。
一定能。
那天晚上,李恪回到偏殿,把三馏小心翼翼地收好。
他没有急著开始试验。他需要先准备好工具——乾净的刀具、乾净的布条、乾净的容器。他需要找几只健康的兔子,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,需要有人帮他记录。
他把这些事一条一条地写在纸上,放在枕边。
然后他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窗外,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,清冷的月光洒进偏殿。
他想起父皇今天说的话——“你跟你娘一样,心里装著別人,唯独没有自己。”
他不是心里没有自己。他只是觉得,能救的人不救,心里过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