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章 包围须田城(2/2)
物头们维持著队形,但脸上的表情也绷不住了,嘴角往两边咧。有人把头盔摘下来往天上扔,落下来砸在同伴头上,同伴也不恼,捡起来又扔了回去。
长谷川队留在本阵的那几十號人看到自家物头跟著主公回来了,枪尖上还带著血,腰板都挺直了几分。
得知消息飞驒守从南面赶了过来。
他走得很快,甲片隨著步子哗啦啦地响。
走到赖治马前,他没有立刻说话,目光先落在了与兵卫马鞍旁那两颗首级上。
寺尾重赖的脸他认得。
飞驒守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单膝跪地,花白的鬍鬚在午后的热风里微微抖动。
“老臣在南面擂了一上午的鼓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砂石磨过铁器,“主公却去把援军连锅端了。”
赖治翻身下马,把马韁扔给身后的足轻。
飞驒守抬起头,看著赖治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有说出话来。
他活了四十多年,头一回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这种方式堵住了嘴。
不是呵斥,不是压制,是把他那点不甘和委屈,变成了功劳的一部分。
赖治没有再多说,大步走进帷幕。了,摘下头盔搁在案上,头髮又被汗水浸透了。
他端起水囊灌了几口,水顺著嘴角淌下来滴在胴丸的铁片上。
帷幕外面,本阵里的喧闹声还在继续,足轻们在传著河谷里那一战的细节。
与兵卫掀开布帘进来,手里捧著一卷东西。
是寺尾重赖和井上左卫门尉的军旗,旗面上沾著土和血,寺尾家的家纹被马蹄踩过,裂了一道口子。
赖治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,重新卷好,搁在案角。
“传令,全军拔营,南面、东西两面的人马,全部压到须田城南门。”
与兵卫领命出去。
片刻之后,本阵外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號令声,物头们扯著嗓子喊,足轻们从地上爬起来,长枪扛上肩,旗帜一面一面地立起来。
河谷里迴荡著甲片碰撞、脚步移动和旗帜翻卷的声响,混杂在一起,像一架巨大的机器开始转动。
一千五百人,在须田城南门外列阵。
飞驒守的南面备队打头,东西两侧的牵製备队收拢过来,长谷川队从城北渡口撤回,赖治的三百精锐居中。长枪如林,旗帜遮天。
一千五百人列成三个横队,从须田城南门外一直排到千曲川的河谷边。
阳光照在枪尖上,从城头望下去,像一条波光粼粼的河。
须田城头上的守军也在动。
人影在箭楼和土垒之间跑来跑去,但他们的动作是慌的。
须田刑部站在城头,手扶著箭楼的柱子,指节泛白。
从今天清晨开始,他就在等。
等南边的尘土扬起来,等寺尾重赖的旗帜从河谷里浮出来,等援军破围而入。
他以为寺尾重赖正在和高梨家的拦截部队鏖战,很快就会打穿防线。
他甚至在城头上对左右说,等寺尾大人到了,我们开城门杀出去,里应外合。
现在那两颗首级被挑在竹竿上,立在南门外。
一颗是寺尾重赖,那颗剃得精光的头顶,在阳光下泛著青色,另一颗是井上左卫门尉,髮髻散了一半,喉间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。
竹竿旁边,是寺尾家和井上分家的军旗。
旗面被马蹄踩过,裂了口子,沾著土和乾涸的血。
旗杆斜插在黄土里,风一吹,破旗猎猎作响。
须田刑部的手从柱子上滑了下来。
他身后,一个年轻武士指著南门外那两颗首级,嘴唇发抖,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:“寺尾大人……死了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城头上的守军都看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