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英台辩论,山伯一按(2/2)
她端出男子从容的仪態,先朝虞彦之拱了拱手,又朝王术拱了拱手,然后开口道:“虞兄方才的立论,以『先后』替代『本末』,確实令人耳目一新。不过,我有一点疑问,想请教虞兄。”
虞彦之微微挑眉,看著她:“请讲。”
祝英台深吸一口气,缓缓说道:“虞兄说,修身立德在先,经世致用在后,二者不可顛倒。我且问虞兄,修身立德,需在何处修?是在书斋里闭门修,还是要在待人接物、处事应世之中修?”
虞彦之微微一怔,隨即答道:“修身立德,自然是在日常言行之中修。忠信孝悌,哪一样不是在待人接物中体现的?”
祝英台点了点头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:“那便是了。既然修身立德需在待人接物中修,而待人接物本身,不就是一种经世致用吗?
《论语》中,子路问君子,孔子说:『修己以敬。』子路又问:『如斯而已乎?』孔子说:『修己以安人。』子路再问:『如斯而已乎?』孔子说:『修己以安百姓。修己以安百姓,尧舜其犹病诸!』
孔子將修身之道,从『修己以敬』推到『修己以安人』,再推到『修己以安百姓』。可见,修身与安人、安百姓,本就是一体的,不是先修好了身,再去安人、安百姓,而是在修身的过程中,便已经在安人、安百姓了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直视虞彦之:“所以,我以为,修身立德与经世致用,既不是本末关係,也不是先后关係,而是你中有我、我中有你的关係。正如顾兄方才所说,二者是一体两面。
但我想再进一步。这一体的两面,不是静止的,而是活的。修身便是致用,致用便是修身。二者浑然一体,根本分不开。”
她说完,朝虞彦之欠了欠身,便坐下了。
堂內静了一瞬。
然后,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这个新来的学子,叫祝九龄的,年纪俊秀,竟能有这般见解。
而且,谈吐之间,从容不迫,引经据典,张口便来。
一番话,引《论语》子路问君子一章,用得恰到好处,既反驳了虞彦之的“先后”之说,又將顾雋的“一体两面”之说往前推了一步。
甲斋之中,能在这个辩题上说出这番见解的人,可不多。
虞彦之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话。祝英台方才那番话,確实击中了他立论中的薄弱之处。他將修身立德与经世致用分出了先后,却忽略了二者在实践中根本分不开。
孙元规转身朝祝英台竖了竖大拇指,压低声音道:“祝兄,说得好!”
顾雋的目光也落在祝英台身上,眼中带著几分欣赏,嘴角含著一丝笑意。
就连王术,也忍不住多看了祝英台两眼。
这时,又一个学子站了起来。
此人名叫贾伯阳,也是吴郡人,家境中等,比望族差不少,但比寒门又要好些。
贾伯阳站起身,朝祝英台看了一眼,然后朗声道:“祝兄方才所言,我不同意。”
祝英台看著他,面色平静:“请贾兄赐教。”
贾伯阳道:“祝兄说,修身便是致用,致用便是修身,二者浑然一体,分不开。这话听起来漂亮,可细想却是说不通的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在身前点了点:“我问祝兄。若有一人,终日闭门读书,修身养性,从未出仕为官,也从未做过什么经世致用的事,此人算不算修了身?”
祝英台沉思起来。
贾伯阳不等她开口,便自己答了:“自然是算的。顏回居陋巷,一簞食,一瓢饮,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。他这一生,没有做过官,没有治过民,没有立过功,可孔子却说『贤哉回也』。顏回的修身,难道不是修身吗?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可见,修身与致用,本就可以分开。修身是向內求,致用是向外求。向內求者,明心见性,涵养德性;向外求者,建功立业,济世安民。二者固然都重要,但不能混为一谈。
若如祝兄所言,修身便是致用,致用便是修身,那岂不是说,顏回终身不仕,便不算真正修了身?这显然是不对的。”
他说完,目光炯炯地看著祝英台,等著她的回答。
祝英台微微蹙眉,心中不认可贾伯阳的说法,却一时间不知如何辩驳。
就在这时,一只稳定的手,轻轻按住了她的袖口。
她低头一看,是梁山伯的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