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教科书级別的降维打击(1/2)
梁山伯的手按在祝英台的袖口上,只轻轻按了一瞬,便鬆开了。
祝英台转过头,看向梁山伯。
梁山伯对她微微一笑,低声道:“贤弟且安坐,让我来说。”
他的声音很温柔,很平静,像是一碗水,不兴波澜。
祝英台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种篤定,一种胸有成竹的的篤定。
她心中一动,点了点头,安安稳稳地坐定了。
梁山伯整了整衣襟,手按茵褥,从容起身。
他今日穿著一件交领右衽的灰白色长襦,衣料粗糙,顏色暗淡,洗得有些发白了。他的头上裹著青黑色幅巾,腰系一条简单的布腰带,脚上则是一双麻履。
他的衣著,与这讲堂中那些衣料考究、腰佩玉玦的同窗们相比,实在是寒酸。可他的神態,从容得像是穿著最华贵的衣裳。
他站起身的一刻,堂內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。
王术的目光微微一凝,心中暗道:“就是他,昨日在先生跟前过目成诵,將先生的考较回答得滴水不漏!”
顾雋的眼中也立刻闪过一丝兴味。
王术与顾雋,这两位孟文朗的入室弟子,皆已从孟文朗口中得知昨日梁山伯考较之事。
梁山伯先朝贾伯阳拱了拱手,又朝堂中诸人环拱一圈,然后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清朗,不高不低,不疾不徐,像是一条溪水,从容地流过石滩。
“方才贾兄以顏回为例,说修身与致用可以分开。贾兄此说,引的是《论语·雍也》篇,確有其事。顏回居陋巷,簞食瓢饮,终身不仕,而孔子称其为『贤哉回也』。若仅看这一章,贾兄的立论,似乎无可辩驳。”
他说到这里,微微一顿。
堂內一片安静。所有人都在等著他的下一句话。
梁山伯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,然后缓缓说道:“但,读圣贤书,不可只取一章一句,而需通观全书。若只取一章一句,便是断章取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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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向贾伯阳:“贾兄可知,孔子在另一处,是如何评价顏回的?”
贾伯阳皱眉问道:“哪一处?”
梁山伯道:“《论语·公冶长》篇。孔子让子贡与顏回比较,子贡说:『赐也何敢望回?回也闻一以知十,赐也闻一以知二。』孔子说:『弗如也,吾与女弗如也。』这是夸顏回的聪慧。
但同在这一篇中,还有一段。子曰:『道不行,乘桴浮於海。从我者,其由与?』子路闻之喜。子曰:『由也好勇过我,无所取材。』”
贾伯阳忍不住打断道:“这两段说的是子贡和子路,与顏回何干?”
梁山伯微微一笑:“贾兄莫急。我要说的,在后面。”
他继续说道:“《论语·先进》篇,子曰:『回也非助我者也,於吾言无所不说。』这句话的意思是说,顏回对孔子的话,没有不喜欢的,从不提出质疑。
乍一看,这是夸顏回。可若细想,孔子为什么说顏回『非助我者』?因为真正的教学相长,是需要弟子提出质疑、进行辩难的。顏回从不质疑,所以孔子说,他不是能帮助我的人。”
梁山伯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分:“同是《先进》篇,还有一段,季康子问:『弟子孰为好学?』孔子对曰:『有顏回者好学,不幸短命死矣,今也则亡。』孔子说顏回好学,这是极高的评价。
可贾兄请注意,孔子说的是『好学』,不是『学成』。顏回好学,却短命而死,所以他这一生,其实並没有完成他的学问。”
他说到这里,停顿了片刻,让眾人消化这番话。
然后,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庄重而恳切:“贾兄以顏回为例,说顏回终身不仕,却依然修了身,以此证明修身与致用可以分开。可贾兄有没有想过,顏回之所以终身不仕,究竟是他『不愿』出仕,还是他『来不及』出仕?”
此言一出,堂內眾人纷纷一怔。
贾伯阳的脸色变了。
梁山伯不给他思考的时间,继续说道:“顏回歿时,不过壮岁。他居陋巷,簞食瓢饮,是他不愿出仕吗?不是。是他还没等到出仕的机会,便齎志以歿。若他能活到五六十岁,以他的学问,以他的德行,他会终身不仕吗?
孔子周游列国十四年,棲棲遑遑,到处寻找能够推行仁政的机会。孔子的弟子们纷纷出仕为官,子路仕於卫,子贡仕於鲁、卫,冉有仕於季氏。顏回作为孔子最得意的弟子,岂会独守簞瓢,冷眼看同门奔走於列国?”
梁山伯的声音愈发有力:“所以,贾兄拿顏回来证明修身与致用可以分开,恰恰是用错了例子。
顏回不是『不愿』致用,是『来不及』致用。他的修身,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致用。他的修身与致用,在目標上本是一体的,只是命运没有给他致用的机会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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