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夜来灯如豆,门外听松人(1/2)
梁山伯略一思忖,对祝英台道:“贤弟盛情,我心领了。不过,若全然让贤弟破费,我心中终究不安。
不如这样,每日朝食,我在蔬食厨用饭,自己算帐。每日哺食,我受贤弟恩惠,与你一同在精膳厨用饭。如此,既不负贤弟美意,我心中也安妥些。”
他不会清高。前世在商场沉浮多年,知道该接受的帮助要接受,该领的情要领。而若能吃得好些,对身子骨、对读书都有益处。可若每日两餐都让祝英台请,他心中终究过意不去,便提了这么个折中的方案。
这软饭要吃,但也不全吃……
祝英台怔了一怔,隨即嘴角弯了起来。
她觉得这个梁兄真是有意思。不卑不亢,接受她的好意,却又不全然接受;承她的情,却又不肯全然倚赖。
她想了想,道:“还是这样吧。每日朝食,我与梁兄一同在蔬食厨用饭,咱们各自算帐。每日哺食,我请梁兄一同在精膳厨用饭。”
梁山伯心头一暖。
她不仅要在哺食上请他吃好的,还要在朝食上迁就他。
梁山伯也不劝她,笑道:“好。就依贤弟。”
祝英台见他应得爽快,也笑道:“那还等什么?眼下正是哺食,咱们该去精膳厨了。”
两人走到天井正中的石井边。银心从木桶中舀出清水,为祝英台沃盥。祝英台伸出手,银心將清水缓缓浇在她掌心,又递上麻布帕子。梁山伯在一旁自己舀水洗了手。
隨即,三人朝中间的精膳厨走去。
精膳厨门上贴著一张木牌,上书“僮僕毋入”四字,漆色斑驳。
银心便停住了脚步,对祝英台低声道:“郎君,我去西边廊廡用饭,用罢便回来候著。”
祝英台点了点头。
银心躬身退开,朝天井西侧的廊廡走去。那里是书僮们用饭的地方。
其实,银心並不是祝英台的贴身婢女,祝英台的贴身婢女叫玉嫻。
因玉嫻扮成书僮实在不像,而银心长得有些壮实,皮肤也有些显黑,扮成书僮很像,力气又大,能干重活,能吃苦,此番祝英台才特意让银心扮成书僮“四九”跟隨。
梁山伯与祝英台步入了精膳厨,只见这是一个长方形的厅堂,地上铺著乾净的草蓆。
此刻堂內已有十来个学子,包括了方才那位孙元规。有的已在用饭,有的刚刚坐下。
用饭时皆跪坐於食案前,每人一案。
这分食之礼,延续古制。古人用饭,不共餐,不围坐一桌,而是一人一案,各吃各的。
精膳厨內站著一个年近四旬的妇人,穿著一身半旧的蓝色布裙,腰间繫著一条粗布围裙。她身后是几口陶甑和陶釜,热气腾腾,香味四溢。
这妇人是掌管精膳厨分饭的厨娘张氏。
梁山伯与祝英台各自取了食案,走到张氏面前。
张氏看了梁山伯一眼,目光在他那身米白色短襦上停了停,又看了看祝英台那一身月白广袖衫,心中便有了数。
“二位郎君吃些什么?”她问道。
祝英台问了有什么后,方道:“两份菰米饭,两份羊肉臛,两份菜羹。”
张氏应了一声,转身从陶甑里盛出两碗菰米饭,从一个陶釜中捞出两碗羊肉臛,又从另一个陶釜中盛了两碗菜羹,分在两人的食案上。
祝英台取出一枚食牌,递与张氏:“一併记在我牌上。”
今日梁山伯与祝英台都已一次性缴纳一笔食费,领到了食牌。
两人端著食案,在草蓆上並排跪坐下来。
祝英台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梁山伯。
两人之间,只隔著不到两尺的距离。
这是她长这么大,头一回与一个外男並肩而坐,一同用饭。
在家中时,她虽也有与父亲甚至其他男亲戚一同用饭的时候,但那是在自家厅堂里,左右都是血脉亲戚,不觉得有什么。
可此刻,身边坐著的是一个相识不过大半日的男子,一个与她结拜为“兄弟”的男子。
这种感觉,有些彆扭,也有些新鲜。
她暗暗咬了咬唇,心中告诫自己:“祝英台,你如今是祝九龄,是他义结金兰的兄弟,不是女郎。你须得拿出男儿的气度来,莫要露了破绽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定了定神,开始用饭。
梁山伯也开始用饭。
菰米饭的口感確实胜过粟米饭、麦饭,羊肉臛也燉得恰到好处,肉质酥烂,汤汁浓郁。
穿越以来,三个月了,他还是头一回吃这么好的饭食。
在山阴家中时,母亲陆氏操持家务,精打细算,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哪里能有眼前这般的菰米饭、羊肉臛?
堂內十余个用饭的学子,无人说话,包括了孙元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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