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五章 新痕(1/2)
滨江公园的夜,比老浮桥更黑。
没有废墟,没有荒草,只有修剪整齐的冬青和银杏,在路灯下投出规规矩矩的影子。那些影子整齐得不像真的,像画上去的。江波把车停在公园门口,快步往里走。汤圆跟在后面,跑在前面,鼻子贴著地面,东闻西嗅嗅。它的爪子踩在石板路上,发出清脆的嗒嗒声。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,黄色的带子在夜风里飘著,像某种不安的脉搏。几个民警站在外面,表情严肃,谁也不说话。他们看见江波,让开一条路。
刘桐在里面,看见江波,招招手。他的眼睛红红的,嘴唇乾裂,又是一夜没睡,脸上还有键盘硌出的红印。“波sir,这边。在观景台下面的礁石上。苏敏已经到了,她说死亡时间在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。脖子上的压痕很深,凶手用了很大的力气。和方敏案一模一样。”
江波跟著他往江边走。滨江公园的步道很宽,两边的路灯间距很大,有些地方很暗。观景台伸向江面,栏杆是石头的,摸上去冰凉。他往下看,礁石在月光下泛著青光,上面躺著一个人。
尸体在观景台下面的礁石上发现的。女人三十多岁,穿著粉色的运动服,白色的跑鞋。运动服是名牌的,跑鞋也是新的。双手交叠放在胸口,双腿併拢,摆得很整齐。她闭著眼,头髮散开,披在肩上,像睡著了。但脖子上有两道深深的压痕,发紫发黑,像一条扭曲的蛇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惨白惨白的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没有恐惧,没有痛苦,像在做一个好梦。凶手把她摆成这样,是在让她安息,还是在炫耀?
江波蹲下去,看著那张脸。圆脸,短髮,眉眼温和。不认识。她的睫毛很长,嘴唇微微张开,像是在说什么。他伸出手,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头髮。头髮湿了,沾著江水。她的额头很凉,像冰。
“身份查到了吗?”
刘桐递过来一个证物袋。透明的袋子里装著一张身份证,边角已经湿了,字跡有些模糊,但还能看清。“在她口袋里找到的身份证。林晓雪,三十四岁,银行职员。她老公说,她每天晚上都去夜跑,风雨无阻。今天早上没回来,他以为她去了朋友家。等到中午还没回来,就报了警。他来的时候,还在发抖,话都说不清楚。他说她从来不会不打招呼就不回来,一定是出事了。”
江波站起来,看著那片江水。滨江公园的江面很宽,对面是灯火通明的高楼,倒映在水里,碎成一片一片的光。那些光在波浪里跳动,像无数只眼睛,在看著他,在盯著他。他想起那些名字,那些对不起,那些站在门口看著的人。他们走了,凶手还在。他还在杀人。和方敏案一样,和李红梅案一样,和许嫣然案一样。手法一样,姿势一样。凶手在模仿,还是在继续?
“和方敏案一样。”刘桐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江波点头。“一样。手法一样,姿势一样。凶手在模仿。但这不是模仿。这是同一个人。方敏案的凶手是陈志明,他已经认罪了。李红梅案的凶手是老刘,他也认罪了。许嫣然案的凶手也是老刘,他也认罪了。但这个案子,不是他们做的。陈志明在看守所里,老刘已经死了。这是另一个人。一个知道所有细节的人。一个知道怎么杀人、怎么摆尸体、怎么避开监控的人。他是谁?他从哪里知道的?是看到了卷宗,还是听说了什么?还是他就在我们身边?”
张宇航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他穿著一件旧夹克,头髮有些乱,眼睛红红的,像是一夜没睡。他的脸上有一道红印,是趴在桌上睡觉压出来的,从额头一直延伸到脸颊。他的声音有些哑,像嗓子发炎了。“波sir,林晓雪也是夜跑团的成员。她加入夜跑团三年了,是老成员。她的朋友圈里,经常发夜跑的照片。滨江公园,镜湖公园,老浮桥那边。她每周跑三四次,很有规律。她最后一次发朋友圈是昨天下午,说今晚去滨江公园跑步,还配了一张自拍,笑得挺开心。她穿著那件粉色的运动服,就是现在身上这件。”
江波转过身。“夜跑团?董志强的夜跑团?”
张宇航点头。他拿出手机,调出一张照片,是夜跑团的合影,十几个人站在江边,穿著运动服,笑得很开心。“是。董志强死了以后,夜跑团就散了。但有些人还在跑。林晓雪就是其中之一。她和新团长关係很好,经常一起跑。新团长也是董志强的老朋友,他们一起创办的夜跑团。”
“新团长是谁?”
张宇航翻开笔记本,上面记著几行字,字跡潦草。“叫王建军。四十三岁,做生意的,开了一家建材公司。他加入夜跑团五年了,是董志强的老朋友。董志强死后,他接手了夜跑团。他每周组织两次夜跑活动,周二和周四,雷打不动。林晓雪每次都参加,他们关係很好,经常一起跑在后面聊天。”
江波的手握紧了。“王建军在哪儿?他现在在哪儿?昨天晚上他在干什么?有没有人证明?”
张宇航摇头。他的眉头皱起来,嘴唇抿著。“不知道。他昨天晚上还来参加夜跑了,林晓雪也在。跑完以后,他说家里有事,先走了。之后电话就打不通了。家里也没人。我们的人去他家看了,门锁著,灯没亮。邻居说晚上还看见他回来了,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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