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海域古图(四)(1/2)
(一)
清玄真人服下清灵疗伤丹,林砚以沧澜海帝诀的纯净水系灵气温养经脉,不过数息,体內枯竭的灵力便缓缓回流,道家正气如旭日东升,驱散周身淤积的妖毒浊气。他散乱的鬚髮无风自动,原本惨白的面色渐渐恢復红润,一双眼眸睁开时,竟有嶗山道韵流转,周身散出的浩然道气直衝云霄。
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深渊底部的黑暗被一抹赤红撕裂,腥风卷著毁天灭地的妖气席捲而上,一道数丈高的庞然巨影从漆黑深渊中缓缓升起,通体披覆著赤红色坚硬甲壳,甲壳之上布满螺旋状狰狞纹路,双螯如两轮血色弯月,泛著能撕裂金石的寒芒。一对复眼赤红如熔火,扫视之间,凶戾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。虾王身后黑压压的全是全副武装的虾兵虾將。
“赤鰲虾王。”清玄真人脱口而出道。
“人类……竟敢杀我麾下统领……”
虾王的声音如惊雷滚盪,震得眾人耳中嗡嗡作响,“尔等找死。”
颐阿珠脸色惨白,紧紧抓住海灵珠,珠子自发散出一圈柔和水光,护住她与身旁的灵龟不受妖气侵体。
清玄真人面色骤变,急忙低喝:“小心!此妖已开灵智,修炼数百年,肉身强横无比,寻常法术难伤其分毫!”
“二位小友退后,此妖,老夫亲自了结。”
林砚与云曦正欲上前迎敌,清玄真人一声轻喝,声如洪钟,抬手拦住。
他抬手凌空一引,腰间黯淡的道符骤然亮起金光,一枚古朴的嶗山镇妖印从储物袋中飞出,悬浮於半空,印身刻著古老道纹,散出镇压万妖的凛然正气。
赤鰲虾王感受到这股正气的强悍,凶性更盛,数丈高的身躯猛地一震,双螯挥舞间捲起滔天妖浪,口中嘶吼不断:“臭道士,先前让你苟延残喘,今日便將你碾成肉泥!”虾王纵身跃起,赤红色甲壳泛著血光,妖力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型虾螯虚影,带著撕裂虚空的威势,狠狠砸向清玄真人。
清玄真人衣袍猎猎,抬手掐动嶗山镇妖法诀,凌空一点:“嶗山道法,镇妖伏魔!”
悬浮半空的镇妖印骤然暴涨数丈,金光万丈,印身道纹流转,化作一座山岳般的金色巨印,带著万钧之势,轰然砸向那巨型虾螯虚影。
“轰——!”
金光与血色妖力轰然碰撞,巨响震彻整个黑礁深渊,狂暴的气浪四散开来,虾王凝聚的虾螯虚影瞬间崩碎,恐怖的反震之力把它庞大的身躯震退十多丈,坚硬的赤红色甲壳被震出细密裂痕,口中喷出一大口漆黑妖血。
“你!你明明油尽灯枯!”虾王又惊又怒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清玄真人面色淡漠,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,双手快速结印,口中念动道家真言:“天地正气,束妖锁魔!”
数道金色道链从虚空中浮现,如同蛟龙般向虾王缠绕,道链上刻著的镇妖符文亮起刺眼光芒,罩住虾王的双螯与身躯。
“嶗山正法,诛邪!”
清玄真人又一声低喝,镇妖印再次暴涨,携带著嶗山千年道韵与浩然正气,向虾王头顶上砸去。
一声惨叫响彻深渊,赤鰲虾王的身躯轰然炸裂,化作一道浓郁妖气坠逃入下方漩涡之中。
三人稍作休整,清玄真人便指引著眾人朝秘境深处前行。黑礁深渊的阴暗渐渐褪去,周遭灵气愈发浓郁醇厚,水汽中裹挟著上古灵力的气息,地面的礁石也渐渐泛出莹润光泽,逼仄的甬道终於走到尽头。
归墟海口,眼前是一片壮阔无垠的金色沙滩。海面平静无波,泛著五彩氤氳灵光,海浪轻拍黝黑礁石,发出空灵悠远的声响,仿佛跨越千年时光,透著古老而神秘的气息。
远处云海繚绕之间,一座巍峨恢宏的石殿矗立在海面之上,殿身由深海灵玉与万年玄海礁筑成,飞檐雕满古沧澜海兽纹路,殿角悬掛著莹白海珠,隨风轻晃,散出柔和光晕,殿门高悬一块古朴石匾,上书“海神殿”三个鎏金大字。
此刻归墟海口,灵潮翻涌、道音鼎沸,各门各派修仙弟子尽数云集。海神殿前金沙滩上,各方阵营壁垒森然,剑拔弩张之威,竟压得万顷沧澜泛起道道灵纹涟漪。
最左侧立著嶗山派眾人,清一色素色云纹道袍,手持拂尘、腰悬青铜长剑,一派清玄道韵。为首中年修士面容方正,风骨凛然,尽显名门正宗气象。
右侧云端凌空佇立的是青云宗弟子,青蓝镶边道袍猎猎,人人御剑浮空,周身剑意凛冽如霜。为首女子白衣胜雪,气质清冷出尘,一双眸子澄澈如冰泉,不染半分尘俗。
正中靠前乃是焚天门修士,一身赤红劲装如火燃,周身繚绕炽烈炎灵真气。为首壮汉肩宽体阔,满脸桀驁狂放,掌中一柄烈焰长刀,焰光吞吐不止。
左后方水月阁女修列队而立,淡蓝罗裙翩躚,身姿轻盈若烟。为首女修温婉沉静,门下弟子环成圆阵,戒备森严却不失仪度。
最右侧则是令人闻之色变的血煞门眾,黑袍裹身,阴邪煞气瀰漫,血腥暴戾之气扑面而来。为首男子面色阴鷙,眸中闪烁贪婪凶光,指尖把玩一枚血色骨鏢,目光扫过诸派,儘是挑衅与凛冽杀意。
“好大的阵仗!”
驻足青岛湾、丝毫不知外面世界的林砚瞪大双眼,满目震惊。他还是头一回见这般盛景,更是初次目睹各门各派修士齐聚,一时心神激盪,愣在原地。
“我们也过去吧。”清玄真人缓缓开口,隨即引领眾人向嶗山弟子走去。
五大门派百余名弟子对峙而立,礁石之上、半空之中,到处都是蓄势待发的修士,有人暗自蓄力,有人交头接耳,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海神殿赤红大门。
“淡玄师弟!”嶗山中年男子闻声抬眼,瞳孔骤然紧缩,整个人如遭雷击定在原地,嘴唇哆嗦著发不出半个字,眼眶瞬间赤红,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衣襟上,下意识后退半步,又疯了似的扑上前,两手攥住清玄真人的臂膀。
“淡玄师弟!是我!”
看到眼前枯瘦憔悴的清玄师兄,淡玄真人喉结剧烈滚动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哽咽地说:“我以为……”
四目相对,皆双唇颤慄,半晌说不出完整话语,一个喜极而泣浑身僵颤,一个悲喜交加手足无措。
“师父!”
“师伯?”
两声惊呼同时从嶗山派弟子群中响起,十几个身著素色云纹道袍的弟子也像被惊雷劈中,齐齐僵在原地。原本握著拂尘、按在剑鞘上的手猛地鬆开,个个瞪大双眼,难以置信地望著被淡玄真人紧紧攥住臂膀的清玄真人,脸上满是震愕与惊喜。
弟子们纷纷快步上前,对著清玄真人躬身行礼。
“弟子见过清玄师伯!”
“师父……终於盼到您回……”
弟子们围在清玄师兄弟俩身侧,个个神色激动,嘴角不住地颤抖。
大伙的情绪渐渐平息后,清玄真人轻轻拍了拍师兄的手背,眼底的悲喜慢慢收敛,转而带著温和的笑意,侧身將身后怔立的林砚三人引至身前。
“师弟,此番我能平安归来,多亏了这几位小友相助,我与你引荐一番。”
他先看向身旁身形挺拔的林砚,语气带著几分讚许道:“这位是林砚,心性纯良,天资不俗,此番归墟海口一行,他帮了我不少忙。”林砚连忙对著嶗山派中年修士恭敬拱手,躬身行礼,神色恭谨又带著几分少年人的拘谨,朗声唤道:“晚辈林砚,见过前辈。”
清玄真人隨即又指向身侧的云曦和颐阿珠一一介绍,言语间满是认可。她俩也齐齐上前,对著嶗山修士躬身行礼,礼数周全。
淡玄真人两眼满是感激与和善,他也连忙抬手虚扶,诚恳道谢说:“多谢三位小友对我师兄的照拂,此番大恩,嶗山派记下了,不必多礼。”
“海神殿大门开启了。”一个惊喜的声音突然叫了起来。
(二)
金沙滩与海神殿之间,隔著数十丈宽阔的海面,碧波翻涌,灵雾氤氳。海神殿如同一座沉眠万古的巨殿浮於深水之中,隨灵潮微微起伏,縹緲朦朧,似近实远。
赤红殿门在阵阵道音中缓缓向內敞开,门缝深处先是涌出一股微凉而厚重的古老灵气,沁骨入脉,隨即便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。
“进去!”
一声暴喝炸开,金滩上紧绷的气氛瞬间崩碎。
血煞门一眾黑袍翻卷,煞气当先,如同饿狼扑食般朝著殿口猛衝,挡路的散修与旁门弟子被隨手扫飞,惨叫迭起。焚天门壮汉长刀一振,烈焰横空开路,赤红身影密集如潮涌入,热浪滚滚,几乎要將整片金沙滩点燃。青云宗弟子虽不屑於此般乱象,却也不愿落於人后,御剑掠空,从人群上方斜插而入,白衣青影接连闪入殿內。水月阁女修则结成灵阵,彼此护持,踏水而行如履平地,踩著轻灵道韵鱼贯而入,动作轻柔却丝毫不慢。
一时间人影攒动,呼喝、斥骂、兵刃碰撞之声混作一团,数百道身影爭先恐后挤向海神殿大门,原本森严的阵营彻底乱作一团,只余下漫天灵气激盪不休。
林砚三人尚未习得御剑之术,只能望著海面一筹莫展。幸在他们始终站在嶗山派队伍之中,被淡玄真人和清玄真人护在中央。
“隨我来,不必爭抢。”
淡玄真人话音落下,袍袖一挥,清玄道韵盪开水波,海面顿时升起一道宽阔的玉色灵桥,横贯数十丈水面,直抵海神殿门前。他引著眾人踏上灵桥,周身道韵轻轻一盪,將身前拥挤混乱的人流缓缓排开,嶗山弟子紧隨其后,结成一道不张扬却极为稳固的队形。
林砚紧紧跟在清玄真人身侧,三步並作两步踏过灵桥,顺著人群边缘,安稳踏上殿门前的玉阶,踏入殿门之內。
一进门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。
入目便是极宽阔的前殿广场,地面由整块深海墨石铺开,石上刻满连绵如海潮的古老符文,符文隱泛淡蓝灵光,虽黯淡却依旧流转不息。两侧立著十数丈高的海族石雕,人面鱼身,手持骨玉兵器,周身覆著水渍与青苔,歷经岁月却依旧气势沉凝,如同镇守神殿的卫士。
抬头望去,海神殿以巨柱支撑,殿顶高耸如穹,呈拱圆形,上嵌无数黯淡的明珠与珊瑚碎玉,早已失去当年光华,只余斑驳痕跡。樑柱之上雕著四海蛟龙、翻浪捲云,纹路深刻,气势磅礴,却多处开裂破损,不少地方甚至有陈旧剑痕与灼烧印记,显见当年经歷过一场惨烈大战。
正殿深处,一尊巨大海神雕像巍然矗立,手持三叉戟,通体由白色海玉雕成,威严逼人,只是胸口与肩部有数道深可见痕的裂痕,半边身躯微微倾斜,早已不復完整。雕像下方是一口巨大圆池,池底乾涸,只留一圈圈淡金色符文,灵气微弱如残烛。
整座神殿恢弘依旧,却满目破败,古旧、苍凉、肃穆交织在一起。空气中只有浓郁得近乎凝固的古老灵气,与门外的混乱喧囂判若两界。
林砚木訥地站著,望著这沉寂万年的宏伟建筑,一时心神震动,竟忘了言语。
淡玄真人目光扫过嶗山弟子,沉声道:“清玄师兄,你我师兄弟许久未见,且去敘旧。嶗山弟子听令,以三人为一组,四散探查神殿遗蹟,切记不可贪进,需留心神念相通,遇变速回。”
“是,师父、师伯!”
嶗山弟子轰然应诺,素色云纹道袍微微晃动,瞬间四处散开,或钻入侧殿廊道,或探寻雕像基座,很快便在偌大的殿宇中消失不见。
前殿广场瞬间空旷下来,只留下林砚三人与嶗山两位长辈,以及远处尚未散尽的其他门派修士身影。
清玄真人望著空旷的殿宇,轻嘆一声:“师弟,此地歷经万古,机关诡阵或许暗藏,我带这几位小友往东侧偏殿看看罢,那里传说曾是海神收藏奇珍的库房。”
“也好,当心安全。”淡玄真人点头,目光落在林砚三人身上,叮嘱道:“小友们,且隨清玄道长小心行事,若有异动,速退勿贪。”
“晚辈谨记!”林砚三人齐齐拱手行礼。
清玄真人引路,一行人避开正殿中央那尊威严却破损的海神雕像,沿著左侧一根盘龙玉柱旁的侧门通道走去。
通道內布满陈年灰尘,脚踩上去簌簌作响,墙壁上的壁画斑驳脱落,隱约还能辨认出古代海族祭祀的场景。穿过通道,转入东侧偏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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