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草药(1/2)
林大山粗糙的手指摩挲著,那截带著泥土的山豆根,像是捧著一块烫手的金疙瘩,翻来覆去地看,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。
他把草药凑到鼻尖下猛地一闻,那股子清苦味儿让他精神一振,连忙催促道:
“卫国,快,趁热打铁,咱俩再多刨几块石头,指不定底下还有呢!多挖点,凑个一两斤,明儿就让你娘拿去镇上换钱,给你哥买点好药!”
那股子穷怕了的急切劲儿,林卫国太懂了。
但他没有动,反而从父亲手里把那截山豆根拿了回来,神色严肃地摇了摇头。
“爹,不能挖。”
“啥?”
林大山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了,他瞪著眼,完全不能理解,“送到手边的钱,为啥不赚?”
林卫国將那根茎断口处递到父亲眼前,指著上面细密如蛛网的纹理,声音不大,却异常沉稳:
“爹你看,这玩意儿最值钱的就是完整的根须。咱刚才用撬棍一翻,大半的须子都断了,品相就差了一大截。”
“再说了,这坡上到底有多少,是零星几棵还是成片长,咱们一概不知。现在就动手挖,那是杀鸡取卵,把能下金蛋的鸡给吃了。”
杀鸡取卵这个词,林大山听懂了,可他还是想不通这“只看不挖”的道理。
林卫国看出了他的困惑,耐心解释道:
“从今天起,咱们父子俩清理石头的时候,都多留个心眼。”
“只要看到这种叶子像槐树叶,藤蔓往地上爬的植物,都別动它。就在它旁边,用几块碎石头垒个小堆,做个记號。咱们得先花上十天半个月,把这整片坡地的『家底』都摸清楚了,心里有数了,才能决定是自己挖了卖,还是……”他的话说到一半,停住了,后面的想法现在说出来还太早。
林大山吧嗒著嘴,半天没吭声。
他一辈子种地,信奉的就是眼见为实,地里长出东西,不收进篮子就觉得不踏实。
儿子这套又是“摸底”又是“做记號”的说法,听著就像城里干部开会,玄乎得很。
但他看著林卫国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,想起了昨天这小子是怎么三言两语,就把他二叔和村长赵大发都给绕进去的,心里的那点质疑便自己消散了。
这娃,脑子里的弯弯绕,比他吃过的盐还多。
听他的,准没错。
“行,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林大山应了一句,扛起铁锹,默默地走到另一边,干活时下意识地低著头,眼神不再只盯著脚下的石头,也开始留意那些不起眼的草藤。
晌午的日头升到头顶,晒得人后背发暖。
王翠芬一手挎著个破篮子,一手端著个瓦罐,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坡下走了上来。
篮子里是几个黑乎乎的窝头,瓦罐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。
她看著父子俩被汗水浸透的破袄,又看看坡脚下那初具雏形的石堆,眼里满是心疼,嘴里却是化不开的愁绪:
“他爹,卫国,你们看这活儿是越干越重,可家里的粮缸,眼瞅著就要见底了。那泡子里的鱼,我这几天天天去捞,捞上来的个头是越来越小,今天就捞著几条小猫鱼。再这么下去,別说给卫民补身子,就连下地干活的力气都要没了。”
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,沉甸甸地压在了刚刚燃起希望的一家人心头。
林大山刚舒展的眉头又拧成了疙瘩,手里的窝头也变得难以下咽。
林卫国默默喝完碗里的玉米糊,將碗递给母亲。
他知道,这是眼下最要命的关卡。
山豆根是远水,解不了近渴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,对一脸愁容的父亲说:
“爹,做记號的事先放放,你继续搬石头。我去给咱家加个菜。”
他没拿平日里摸鱼用的鱼叉,而是转身快步回了家。
在杂物堆里翻找了一阵,找出大哥以前冬天捕麻雀用的那张破旧细线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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