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聚宝盆(1/2)
林卫民手里还拿著那只粗瓷大碗,碗底剩下的一点奶白色鱼汤腾著热气,熏得他眼眶发热。
他看著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亲弟弟,嗓音乾涩地问:
“卫国,哥知道你主意正,也知道你有心气。可咱家现在的底子……哥这腿废了,米缸见底了,就靠这泡子里偶尔摸出来的几条鱼,这个冬,咱全家咋过?”
他说著,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墙角。
原本堆著粮食的地方,现在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土。
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,对未来的惶恐,像是一块巨石,压得这个曾经家里的顶樑柱抬不起头来。
林卫国没回话,他默默起身,从灶坑边捡起一截还没烧透的木炭。
他蹲在被踩得结实的泥土地上,借著昏黄的油灯,在那张破旧地图的投影旁,一笔一画地勾勒起来。
“爹,娘,哥,你们看。”
林卫国手里的木炭在地上划出两条粗重的黑线,將那片荒坡和野泡子连在了一起。
“咱们得走两条线。第一条是『活命线』,从明天起,我和娘每天下泡子,摸鱼、挖藕。不能一次抓绝了,得留著种。抓上来的鱼和藕,我每天跑一趟镇上的集市,换回小米、粗面和哥需要的伤药。”
王翠芬听得直点头,紧紧绞著补丁摞补丁的衣角,眼里总算有了点亮光。
“第二条就是『根基线』。”
林卫国的木炭点在坡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圆圈上,“我和爹负责,这坡上的石头多,那是坏事也是好事。咱们把清理出来的乱石不往外扔,全部搬到坡脚下。”
“按照我画的这道弧线,砌一道一米高的挡土墙。等明年开春雨水大,这墙能护住土。回头咱们把泡子里的肥泥一车车往坡上拉,铺在石墙里头。到时候,这石头缝里长的不是荒草,是能救命的金疙瘩!”
林大山盯著地上那副简单的示意图,吧嗒吧嗒抽著旱菸,烟雾繚绕中,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那条“挡土墙”。
他是个干了一辈子活的老庄稼人,一听“肥泥垫地”、“固土护路”,心里那本帐瞬间就算通了。
“卫国,你这主意……真能成?”林大山的声音有些颤抖,那是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“能成。”
林卫国丟掉手里的木炭,拍了拍手上的黑灰,站起身来,目光直视著父亲,“只要咱们有力气,这地就亏不了咱。明天一早,咱们就开工。”
次日清晨。
林卫国穿著件露著棉絮的破袄,肩膀上扛著一根沉重的铁撬棍,林大山则拎著那把豁了口的铁锹,父子俩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枯草里,登上了那片被全村人笑话的荒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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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嘿——哈!”
林大山吐了口唾沫在手心里,抡起铁锹狠狠扎进土里。
这地確实荒得厉害,铁锹尖刚下去半寸就碰到了硬物,“鏘”的一声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“爹,別硬来,用撬棍。”
林卫国走上前,看准一块露出半截、像磨盘那么大的青石根部,借著槓桿原理猛地发力。
“嘎吱!”
撬棍没入土中,隨著林卫国腰腹一沉,那块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巨石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,被生生翻了个面。
一股独属於泥土的腥膻味和腐败草根的气息瞬间扑鼻而来。
就在父子俩干得热火朝天,浑身冒白烟的时候,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从下方的田埂上传了过来。
“哟,这干得挺欢实啊?大山哥,这大冷天的,不在屋里猫冬,跑这儿刨石头玩呢?”
林卫国眉头微微一皱,不用回头,光听那股子虚偽的假笑声就知道是谁。
他二叔林大海,此时正背著手,歪戴著顶狗皮帽子,不紧不慢地顺著坡路爬了上来。
林大山停下动作,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,老实巴交地回道:“老二啊,这不是分家了吗?卫国说把这地拾掇拾掇,开春好种粮食。”
林大海冷笑一声,绕著那块刚翻出来的巨石转了两圈,突然脸色一变,提高了嗓门:
“种地?种地你刨这石头干啥?我可告诉你,大山哥,分家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,分给你的是这块地的『使用权』。”
“但这地皮底下的石头、山上的木头,那可都是生產队的集体財產!你私自挪动集体財產,还要拿去砌墙,这叫啥?这叫动用集体的公共资源!”
林大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他嘴笨,哪见过这种大帽子扣下来,急得手里的铁锹都拿不稳了:
“老二,你这叫啥话?我砌个挡土墙也是为了保土……”
“少跟我扯淡!”
林大海眼睛一横,露出几分贪婪和阴狠。
他昨晚回去被媳妇马翠花骂了一宿,说他把那几亩带水泡子的地分给老大一家是亏了,今天他就是存心来找茬,要把这块地搅和黄了,最好能逼得老大一家过不下去,再把地收回来。
“走,跟我找赵大发书记去!我非得让公社的人来看看,你们老林家大房是怎么偷集体的石头的!”
“二叔说得对。”
一直没说话的林卫国突然开口了。
他放下撬棍,脸上不仅没有半分怒色,反而带著一种让林大海心里发毛的平静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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