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分家(1/2)
话音刚落,院外马翠花那咒骂声,就跟连珠炮似的响了起来,从祖宗十八代骂到还没出生的孙子,词儿都不带重样的。
林卫国却像是根本没听见,他的耳朵里只有屋內,母亲压抑的啜泣和大哥林卫民微弱的呼吸声。
昏暗的屋子里,血腥味、汗味和土坯房特有的霉味混杂在一起,呛得人胸口发闷。
王翠芬还跪在大儿子身边,浑身抖得厉害。
林大山则扶著门框,脸色煞白,惊魂未定地看著眼前,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儿子。
那个平日里闷声不响、病病歪歪的林卫国,此刻站在屋子中央,身上沾著泥土和血污,脊樑却挺绷直。
他那双眼睛,在摇曳的油灯下,亮得嚇人。
“爹!”
“现在,马上去请赵大发书记过来。”
“请……请他来做啥?”林大山下意识地问,脑子还是一团浆糊。
林卫国缓缓转过头,目光如刀,盯著父亲的眼睛说道:
“就说,林有才为了抢房契,打伤我大哥,要出人命了。我们家,今天,就在这儿,要分家!”
分家!
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,狠狠砸在林大山和王翠芬的心上。
在这个年代的农村,分家几乎等同於父子反目、兄弟成仇,是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。
不到万不得已,谁都不会走这条路。
“卫国,使不得啊……”
林大山嘴唇哆嗦著,多年的软弱让他本能地想要退缩,“这要是分了家,咱们……咱们就真成仇人了……”
“爹!”
林卫国猛地拔高了声调,指著地上人事不省的大哥,“你看看大哥!他头上的血还没干!你再想想二叔刚才那眼神,他不是来调解,他是来要咱们全家的命!”
“今天这道坎要是不迈过去,等不到过年,咱们一家四口就得横著被抬出去!是当一辈子仇人,还是现在就当死人,你选!”
林大山的身体剧烈地一颤。
他看著小儿子那双布满血丝却决绝无比的眼睛,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长子惨白的脸,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犹豫,终於被悲愤所衝垮。
是啊,老二已经下死手了,自己还在顾念那点可笑的兄弟情分,图什么?
图他们一家下次来的时候,能给自己留个全尸吗?
他不再有任何迟疑,像是下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心,猛地一咬牙,转身拉开门栓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屋里,只剩下林卫国和哭泣的母亲。
王翠芬看著小儿子,嘴唇微动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有眼泪无声地往下掉。
林卫国走到她身边,蹲下身,从父亲撕下的那块棉袄內衬上,又撕下一条乾净的,蘸了点清水,轻轻地、仔细地为大哥擦拭著伤口。
“娘,別哭了。”他低声说著,“大哥不会有事,从今天起,这个家,换我来撑著。”
没过多久,院门就被人“哐哐”地拍响,林大山带著村长赵大发急匆匆地赶了回来。
赵大发是三大队的老书记,五十多岁,一张饱经风霜的国字脸,平时在村里极有威望。
可他一脚踏进林家这破屋,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屋里光线昏暗,血腥气扑鼻,林卫民躺在地上不知死活,王翠芬哭得两眼红肿,而本该是“受害者”的林有才,正抱著一只胳膊,脸色铁青地缩在墙角。
院门没关,闻讯而来的邻居,已经把小小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。
“赵书记,你可算来了!你得给我评评理啊!”
一见到主心骨,墙角的林有才立刻像是找到了靠山,指著林卫国就声嘶力竭地喊道,“这小畜生,他疯了!我不就劝了两句架,他……他就拿烧火棍打我!你看我这胳膊!这是要打死我啊!还有没有王法了!”
他这么一嚷,院外不明真相的邻居顿时一片譁然。
打长辈,这可是天理不容的大罪。
赵大发皱紧了眉头,目光威严地看向林卫国:“卫国,怎么回事?”
林卫国却看也不看林有才,他从炕上拿起那张沾著大哥血跡的房契,又將那五块钱医药费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上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:“赵书记,我二叔林有才,趁我跟我爹不在家,想抢我家房契,我大哥拦著,他就用队里仓库的方头铁锹,下了死手。这是他赔的医药费,这是他想抢的东西。”
他话说得极简,却把事情的起因、凶器、动机说得一清二楚。
“你血口喷人!”
林有才急了,伸著脖子吼道,“我啥时候动铁锹了!”
林卫国冷笑一声,缓缓抬起手,指著林有才那件蓝色中山装的袖口:“你袖口上,还沾著仓库大门上的红漆。要不要我现在就去仓库,把那把带血的铁锹找出来,当著全村人的面对一对?”
林有才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赵大发是个人精,一看林有才这反应,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。
他重重地嘆了口气,这老林家的破事,真是剪不断理还乱。
“卫国,那你想怎么样?”赵大发沉声问道。
“分家!”
“今天,当著您的面,当著各位叔伯婶子的面,我们就把这个家分了!从此以后,桥归桥,路归路,是死是活,各不相干!不然,我现在就背著我大哥去县医院验伤,然后去公社报案,告他林有才蓄意谋杀!”
林有才嚇得腿一软,差点没站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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