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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一十三章 证据公开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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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闻是三天后出来的。秦墨在档案室里整理旧案卷,手机响了,沈牧之发来一条连结,標题很长,措辞谨慎,像在瓷器店里小心翼翼迈步生怕碰碎任何一件藏品。他点开,一行一行地往下看。霍先生被採取了留置措施,公司帐户冻结,旗下多家子公司暂停营业,部分境外资產被多国执法机构同步查封。坤颂的毒品通道被切断,他在第三国被捕,正在走引渡程序。將军的庄园被查封,他本人被监视居住,名下所有企业暂停运营。秦墨把那篇报导看完,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
老周说的那些话、林深拼了一年、阿杰用命替他挡了三颗子弹,它们没有被辜负。它们变成了一纸通报,几百个字,措辞克制,用词谨慎,像怕惊动谁,又像在提醒谁——该来的,总会来。秦墨把手机拿起来,又看了一遍那几个名字,霍先生、坤颂、將军,不是化名,是真名。他们的脸在新闻照片里模糊不清,但名字印在纸上,清清楚楚。名字一旦印在纸上,就很难再擦掉了,不是墨水的痕跡擦不掉,是在看过的人心里落了脚。

他拨了沈牧之的號码,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
“看到了?”沈牧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。

“看到了。动作挺快。”

“名单上的那些人,有的已经被带走调查了,有的还在走程序。老周的帐本,每一笔都对得上。他们想赖,赖不掉。证据链是完整的,从钱到货到人,每一条都有人证、物证、书证。老周把自己经手的每一条线都留了底,那些人跑不掉了。”

秦墨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,巷子里那只黄白花的猫又蹲在垃圾箱旁边舔爪子。“老周知道了吗?”

“知道了。有人告诉他了。他没说话,在窗口坐了一整天,没吃,没喝,没闭眼。”

秦墨没接话。老周等了那么多年,在疗养院的窗户后面,在那堵墙前,在那片看不见太阳的天花板下面。他等的不是那些人被抓,是他手里的那些东西有用。现在有用了,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。那些东西有用,证明他当年做的那些事是真的。那些人被抓,证明他当年交的那些朋友是假的。真的假不了,假的真不了。他用自己的命,把真的和假的切开了一条缝。缝不大,够光照进来了。光进来了,他该闭眼了。他闭了那么多年,早就不习惯光了,光刺眼,刺得他眼泪流下来。

“沈牧之,林深呢?”

“在证人保护点。他不知道老周的事,没人告诉他。他现在不能知道,知道了会出事。他还在里面,还要作证。老周的事,等案子结了再告诉他。”

秦墨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。“他问过吗?”

“问过。每天都问。『我爸还好吗』,我说『好』。他不知道『好』是什么意思——是还活著,是还清醒,是还能坐在那扇窗前看著那堵墙,把儿子看不见的太阳一点一点地数成日子。”

秦墨闭上眼睛。林深在那间屋子里等,等案子结束,等他爸来见他。他爸不会来了,他爸来不了。他爸把自己锁在那间屋子里不打算出来了,不是不想见他,是不敢见。怕见了就捨不得把那些东西交出去,怕交出去了就再也没有东西能证明那些人是坏人。他等了那么多年,等的是这一天,等的是那些人被抓,等的是那些名字被念出来。他等到了,他该高兴。他高兴不起来,他等到了,他儿子见不到他。他替那么多人討了公道,他儿子討不到一个拥抱。公道在远方,拥抱在胸口。他把公道给了那些素不相识的人,把胸口留给了一堵不会说话的墙。那堵墙不会回应他,不会拥抱他,不会说“爸,你辛苦了”。它只是一堵墙。他在那堵墙前坐了一年,他把它坐穿了。墙的那一面还是墙。他把自己嵌在墙里,不进不退。

秦墨把电话掛了,手机放在桌上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巷子里那只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舔爪子。他站在那里看著那只猫,看了一会儿,猫舔够了,跳下垃圾箱,沿著墙根走了。尾巴竖得笔直,像一根旗杆。

秦墨转过身,坐回桌前。案卷还翻著,停在刘大勇那一页。他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刘大勇的工友的名字,合上案卷,锁进柜子里。他不是老周,不是林深,不是沈牧之。他只是秦墨,一个从档案室借调出来办完这个案子、又回到档案室的警察。他查过的那些名字会变成起诉书,起诉书会变成判决书,判决书会变成新闻。新闻会被人看到,被人记住,被人忘记。他不需要被记住,那些名字需要。那些名字在纸上,纸在档案袋里,档案袋在铁皮柜里,铁皮柜在档案室里,档案室在公安局的后院。

后院那棵槐树的叶子又黄了,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,在地上画出一个一个光斑。他蹲下来,摸了摸地面,光斑落在他的手背上,暖的。光穿过那么多层,依然暖。

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走回办公室,在桌前坐下,翻开另一份案卷。日子继续,案卷继续,那些被遗忘的人还在那里。等他把他们的名字从案卷里挖出来,从档案袋里拿出来,从铁皮柜里取出来。他挖得慢,但不会停。他会一个一个地挖,一个一个地记,一个一个地告诉等他们的人。他们的名字不在新闻里,不在通报里,不在那些措辞谨慎的標题里。他们在他的笔记本里,在他的笔尖下,在他每翻过一页案卷时停在那一页上的手指下面。他记著他们,他在替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记著他们。他们不是新闻,他们不需要被所有人知道,只需要被一个人记住。那个人记住,就够了。

太阳偏西了。光斑从桌面上移到墙上,从墙上移到地上,从地上移出窗外。秦墨没有抬头,他一直在写。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走著一条很长很长的路。他不会停,就像那些光,从太阳出发,穿过那么长的距离,落在他手背上。他不会辜负那道光,它走了那么远的路来见他。他会带著它继续走,走到那些名字该去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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