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六章 余波(2/2)
“也没有杀人。他只是画。”
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你呢?你杀了人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但你用你的方式,让人看见了那些被遗忘的人。你也是在画。用你的笔记本,用你的白板,用你的记忆。”
秦墨看著他。“也许。但我用的是法律。不是画笔,不是顏料,不是光。是法律。”
沈牧之点了点头。“那就够了。”
秦墨转过身,拿起车钥匙。
“去哪?”
“去城东。找波洛克。告诉他,陈默的案子结束了。他该安心了。”
两个人上了车,开往城东。那条巷子,那面墙。波洛克还坐在那里,但画笔不在手里了。他靠在墙上,闭著眼睛,像是睡著了。秦墨走过去,蹲下来。
“波洛克?”
波洛克睁开眼睛。他的眼睛还是很亮,很乾净。
“秦警官。”
“陈默的案子结束了。他被省厅带走了。他会判死刑。”
波洛克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该判。他杀了人。”
“你难过吗?”
波洛克看著那面墙。“难过。他是我教出来的。他走错了路。但我还是难过。他画画很好。他是最好的学生。林风说的。他说陈默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人。他画的光,像是真的在发光。”
秦墨站起来。“波洛克,你还会教学生吗?”
“不教了。教一个,走错路。再教一个,再走错路。我一个人画。”
秦墨点了点头。他转过身,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“波洛克,那四十四个名字,我会记住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秦墨走出巷子,上了车。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。
“他很难过。”
“他教的学生杀了人。换谁不难过。”
秦墨发动了车子。开回重案组的路上,他一直在想——波洛克、林风、卡拉瓦乔。三个画师,三条路。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让人看见那些被遗忘的人。波洛克记了二十七年,林风画了二十七年,卡拉瓦乔杀了三年。谁对谁错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杀人是错的。不管什么理由。
他回到重案组,站在白板前。四十四个名字。他拿起笔,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:“波洛克、林风、卡拉瓦乔。三个画师,三条路。记、画、杀。只有杀是错的。”
他放下笔,转过身。窗外,天暗了。路灯亮起来,照著空荡荡的街道。
“沈牧之,明天开始,查那二十一个还在坑里的人。一个一个地查,一个一个地记。”
“好。”
秦墨走出办公室,下了楼。上了车,开回家。黑猫在门口等著他。他打开门,猫蹭了蹭他的腿。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。
“证据,”他说,“卡拉瓦乔的案子结束了。”
黑猫叫了一声,跳上沙发。
秦墨坐在沙发上,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。他看著那些名字。四十四个。他合上笔记本,靠在沙发上,闭上了眼睛。黑猫蜷在他腿边,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。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。秦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。他睡著了。
第二天早上,秦墨到重案组的时候,白板上多了一幅画。不是波洛克的,不是卡拉瓦乔的,不是林风的。是另一个人的。画的是一个男人站在一座桥上,桥下是乾涸的河床。河床上铺著白色的画布,画布上躺著一个人。男人的背影很孤独,很沉默。画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名——m。莫奈。
秦墨看著那幅画,看了很久。莫奈的画。他画的是城南桥下,卡拉瓦乔的第一幅作品。他画了卡拉瓦乔。他在告诉秦墨——我也在这里。我也在看。我也在记。
画的背面写著一行字:“他画了光。我画了他。你画了谁?”
秦墨站在那里,看著那行字。莫奈在问他——你画了谁?他拿起笔,在下面写了一行字:“我画了那些被记住的人。”
他放下笔,转过身。窗外,阳光照在街道上,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那些影子在地上移动,匆匆忙忙,谁也不看谁。但秦墨在看。他看著每一个影子,想著每一个名字。四十四个名字。他记住了。他不会忘。
他拿起车钥匙,走出办公室。沈牧之跟在后面。
“去哪?”
“去城西。圣心教堂。那面墙。莫奈在等我们。”
两个人上了车,开往城西。圣心教堂。那面墙还在。但墙上多了一幅画——不是壁画,是油画,掛在墙的旁边。画的是一个男人站在一面墙前,墙上写满了名字。跟林风画的那幅一样,但多了一个人。多了莫奈。他把自己画进了那面墙。他也在记住。
秦墨站在那里,看著那幅画。莫奈在告诉他——我也在记住。我不是旁观者。我是参与者。
他转过身,走出教堂。沈牧之跟在后面。
“莫奈在加入。”
“他在加入。他不是在看,是在画。他不是在记,是在参与。”
秦墨上了车,坐在驾驶座上。他拿出笔记本,翻到新的一页。写下了莫奈的名字。旁边画了一个圈,写上“待查”。
他合上笔记本,靠在椅背上。
“沈牧之,第三幅画出现了。莫奈。他要画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会告诉我们的。用他的光,用他的影,用他的方式。”
秦墨发动了车子。开回重案组的路上,他一直在想——莫奈要画什么?他会画波洛克?会画林风?会画卡拉瓦乔?会画秦墨?还是画那些被遗忘的人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莫奈在等他。等他自己走进那幅画里。
他回到重案组,站在白板前。四十四个名字。他拿起笔,在莫奈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,写上“待查”。他放下笔,转过身。窗外,阳光照在街道上,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沈牧之,第三单元开始了。”
“莫奈单元?”
“莫奈单元。”
秦墨站在窗前,看著那些影子。莫奈的光,会照在谁身上?他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