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六章 余波(2/2)
秦墨看著她。这句话,张桂兰也说过。她们等了二十年、二十三年,等来的不是丈夫的尸体,而是丈夫可以安息的地方。
“赵春梅,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?”
赵春梅摇了摇头。“没有了。知道了,就不等了。”
秦墨轻轻把手抽出来,站起来。他走到门口,转过身。赵春梅已经闭上了眼睛,呼吸很轻,很慢,但比刚才稳了一些。
他走出养老院,上了车。坐在驾驶座上,他没有立刻发动。他拿出笔记本,翻到陈大伟那一页。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,写上“已告知”。在“赵春梅”三个字旁边,写上了“她说,不挖了。让他留在那里。他盖的楼,他守著”。
他合上笔记本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,天暗了。路灯亮起来,照著养老院的院子。松树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他发动了车子,开回了档案室。老周在值班室里,看到他进来,把一杯茶推到柜檯上。
“说了?”
“说了。”
“她怎么样?”
“她说『知道了,就不等了』。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又一个。”
秦墨上了楼,坐在办公室里。他打开铁皮柜子,拿出方诚的铁盒子。他打开盒盖,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。地图、照片、日记、纸条。他翻到最下面,找到了一张纸条。字跡是方诚的,写得很慢,一笔一画。
“新城建设。1998-2002。陈国栋。城西项目。一个坑,很深。废料跟恆远的一样。也有一个人——陈大伟。我去过了。他还在下面。赵春梅在等他。不要告诉她。让她等。等她死了,他们就团聚了。”
秦墨把纸条放回去,盖上盖子,锁进柜子。方诚知道。他查到了新城建设,查到了陈大伟,查到了赵春梅。他没有告诉她。他让她等。现在,秦墨告诉她了。她不用等了。她可以睡了。
他拿起手机,给沈牧之发了一条消息:“陈大伟的妻子告知了。她说『知道了,就不等了』。”
沈牧之回覆:“又一个等到了。”
“对。又一个。”
“你还查吗?”
秦墨看著屏幕,想了很久。“查。1998年。新城建设的第一个项目。也许还有人。”
“1998年?那更不好查了。”
“查得到就查。查不到——就记著。”
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秦墨,你什么时候停?”
秦墨放下手机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,天黑了。路灯亮起来,照著围墙和巷子。那只黄白花的猫不在了,垃圾箱旁边空荡荡的。
他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:“1998年。新城建设。第一个项目。也许还有人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,站起来,关了灯,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很暗,他下了楼,走出档案室。院子里的槐树光禿禿的,枝干在夜风中轻轻摇晃。
他上了车,发动引擎。开回家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黑猫在门口等著他。他打开门,猫蹭了蹭他的腿。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。
“证据,”他说,“还有一个。1998年的。”
黑猫叫了一声,跳上沙发。
秦墨坐在沙发上,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。他看著那行字——“1998年。新城建设。第一个项目。也许还有人。”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合上笔记本,靠在沙发上,闭上了眼睛。
黑猫蜷缩在他腿边,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。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。秦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。他睡著了。
第二天早上,秦墨到档案室的时候,老周在值班室里等他。
“1998年的案卷,找到了。”
秦墨的手指握紧了。“在哪里?”
“在库房最里面。箱子底压著。”老周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柜檯上,“只有一份。报案记录。”
秦墨打开信封。纸张已经脆了,边角一碰就碎。报案人叫刘秀英——不是王建国的妻子,是另一个刘秀英。报案內容:她丈夫叫张德明,在新城建设的工地上打工,1998年秋天失踪了。出警民警:马建国。结论:“可能自己走的。”
秦墨看著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1998年,马建国刚当上警察。他第一个案子,就写了“可能自己走的”。他写了一辈子。
“刘秀英还在吗?”秦墨问。
老周摇了摇头。“查过了。2005年去世了。肺癌。”
秦墨站在那里,没有说话。刘秀英等了七年,没等到。她死了。她不知道丈夫在哪里,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,不知道他永远回不来了。她死了。
“那个坑呢?”秦墨问。
“新城建设的第一个项目,在城东。后来被恆远地產改成了仓库。2005年拆了,现在是一个停车场。”
秦墨把案卷装进包里。“我去看看。”
他走出档案室,上了车。城东,新城建设的第一个项目。导航上找不到,他凭老周说的地址,在城东的老城区转了很久。最后,在一片新建的小区后面,找到了那个停车场。停车场不大,铺著水泥,停著几辆车。四周是围墙,围墙外面是居民楼。
秦墨把车停在路边,下了车。他站在停车场中间,看著地面。水泥很厚,很硬,踩上去梆梆响。下面是什么?他不知道。方诚知道。他来过,他看到了。他没有挖。他说“让它留著”。秦墨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地面。水泥是凉的。他站起来,拍了张照片。
他上了车,坐在驾驶座上。他拿出笔记本,翻到张德明那一页。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,写上“未告知。妻子已去世”。他合上笔记本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,阳光照在停车场上,把水泥地照得发白。几辆车停在那里,安安静静的。没有人知道,下面埋著什么。
他发动了车子,开回了档案室。老周在值班室里,看到他进来,把一杯茶推到柜檯上。
“找到了?”
“找到了。停车场。”
“挖吗?”
秦墨摇了摇头。“不挖了。方诚说得对。让它留著。”
他上了楼,坐在办公室里。他打开铁皮柜子,拿出方诚的铁盒子。他翻到最下面,找到了最后一张纸条。字跡是方诚的,写得很慢,一笔一画,像是在犹豫。
“1998年。新城建设。第一个项目。城东。一个坑,很深。一个人,张德明。刘秀英在等他。我没有告诉她。让她等。她等不了多久了。等她死了,他们就团聚了。秦墨,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,不要去找她了。她已经不在了。让她安息吧。”
秦墨把纸条放回去,盖上盖子,锁进柜子。他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:“1998年。张德明。妻子已去世。方诚说,让她安息吧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,天暗了。路灯亮起来,照著围墙和巷子。他看著窗外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站起来,关了灯,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很暗。他下了楼,走出档案室。院子里的槐树光禿禿的,枝干在夜风中轻轻摇晃。
他上了车,发动引擎。开回家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黑猫在门口等著他。他打开门,猫蹭了蹭他的腿。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。
“证据,”他说,“查完了。”
黑猫叫了一声,跳上沙发。
秦墨坐在沙发上,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。他翻到第一页,看著张志远的名字。然后他翻到最后一页,看著张德明的名字。从1998年到2024年,二十六年,十个项目,至少十个失踪的人。他一个一个地查,一个一个地告知。能告诉的,都告诉了。等不到的,也记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