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二章 2002(2/2)
“去了。他站在山前面,站了一下午。然后他走了。没有挖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?”
赵德胜抬起头。“他说——『有些东西,还是埋在地下好』。”
秦墨站起来。他走到窗前,看著窗外的翠湖小区。三个没有名字的人。一个男人,一个女人,一个小孩。他们是谁?从哪里来?为什么会埋在那里?没有人知道。方诚不知道。赵德胜不知道。刘志强也许知道,但他不会说了。
他转过身。“赵德胜,如果有人来问你这些事,你会说吗?”
赵德胜抬起头。“会。反正活不了多久了。”
秦墨走出翠湖小区,上了车。他坐在驾驶座上,拿出笔记本,翻到张大年那一页。在上面写了几行字:“2002年,恆远东城,山下面的坑。三个没有名字的人——男人、女人、小孩。方诚知道了。他没有挖。他说『有些东西,还是埋在地下好』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,翠湖小区的楼在阳光中静静的。恆远东城山下面的坑里,埋著三个人。他们不是工人,不是恆远地產的员工。他们是外地来的,没有人找。方诚没有挖他们。他让他们留在那里。他不想让他们见光。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,还有孩子埋在地下。
秦墨发动了车子。他开回了档案室,上了楼,坐在办公室里。他打开铁皮柜子,拿出方诚的铁盒子。他翻到最下面,找到了另一张纸条。字跡是方诚的,写得很慢,一笔一画,像是在犹豫。
“恆远东城,山下面的坑。三个。一家三口。男人、女人、小孩。小孩大概五六岁。他们不是工人。他们是路过的人。也许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刘志强说『处理掉』。赵德胜做的。埋了。我去过了。没有挖。让他们留著吧。反正没有人找。”
秦墨把纸条放回去,盖上盖子,锁进柜子。他拿起手机,给沈牧之发了一条消息:“2002年,恆远东城。三个没有名字的人。一家三口。小孩五六岁。方诚没有挖。他说『让他们留著吧』。”
沈牧之回覆:“你知道他们是谁吗?”
“不知道。方诚也不知道。”
“你要查吗?”
秦墨看著屏幕,想了很久。然后他打了几个字:“不查了。查不到。没有名字,没有身份,没有人找。”
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你还查什么?”
“查有名字的人。张大年。他的妻子王桂兰还在等。”
秦墨放下手机,打开笔记本,翻到张大年那一页。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。然后他拿起电话,拨了王桂兰的號码。电话响了很多声,没有人接。他又拨了一遍。还是没有人接。
他查了一下王桂兰的地址。城东,一个叫“东苑”的老小区。他站起来,拿起车钥匙,走出办公室。东苑小区在城东的老城区,比恆远东城还旧。房子是八十年代建的,外墙的水泥已经发黑了。王桂兰住在4號楼,一层。
秦墨敲了敲门。没有人应。他又敲了敲。隔壁的门开了,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。
“你找谁?”
“王桂兰。”
“老王啊。搬走了。去年搬的。”
“搬哪里了?”
“不知道。她儿子来接的。她身体不好,去跟儿子住了。”
“她身体怎么了?”
老太太嘆了口气。“肺癌。查出来就晚期了。她男人失踪之后,她一个人过的。抽菸,抽得凶。一天两包。抽了二十年。”
秦墨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她儿子叫什么?住哪里?”
“不知道。她就说『去儿子那』,没说地址。”
秦墨点了点头。“谢谢。”
他走出小区,上了车。坐在驾驶座上,他没有立刻发动。王桂兰得了肺癌。她抽菸抽了二十年,从张大年失踪的那天开始抽的。她等了二十二年,等来了癌症。她搬走了。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。他不知道她还能等多久。
他拿出手机,给沈牧之发了一条消息:“王桂兰搬走了。肺癌。不知道去哪里了。”
沈牧之回覆:“你要找她吗?”
“找。告诉她张大年的消息。”
“她还能等吗?”
秦墨看著屏幕,没有回覆。他发动了车子,开回了档案室。上了楼,坐在办公室里。他打开笔记本,翻到张大年那一页。在“王桂兰”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,写上“肺癌,搬走,地址不详”。
他合上笔记本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,天暗了。路灯亮起来,照著围墙和巷子。那只黄白花的猫蹲在垃圾箱旁边,舔著爪子。
他看著那只猫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:“张大年。王桂兰还在等。但她快等不到了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,站起来,关了灯,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很暗,他下了楼,走出档案室。院子里的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。
他上了车,发动引擎。开回家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黑猫在门口等著他。他打开门,猫蹭了蹭他的腿。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。
“证据,”他说,“还有一个。在等她儿子。”
黑猫叫了一声,跳上沙发。
秦墨坐在沙发上,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。他看著那行字——“但她快等不到了。”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合上笔记本,靠在沙发上,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