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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棋子的踪跡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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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一片荒地。原来有个村子,拆了之后就一直空著。再往东就是城南路的尽头,有个加油站。”

何志远消费记录上的那个加油站。

秦墨拿出手机,拨了沈牧之的號码。

“你在车上?”

“在。你那边怎么样?”

“孙浩在这里留了东西。是城南项目工地地下室的照片——那堵墙的照片。他说墙后面有东西,让我们去打开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秦墨说,“孙浩两天前来过这里,然后往市场的东边走了。东边是一片荒地,再往东就是加油站。”

“何志远的加油站。”

“对。”

沈牧之的声音变得更低了。“你要去地下室?”

“现在就去。”
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
“不行。”秦墨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在车上等著。如果有人从市场里出来,你盯住了。如果半小时后我没有回来,你就报警——不,不要报警。打这个电话。”他报了一个號码,“找技术科的老吴,让他带人过来。不要通过指挥中心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指挥中心里有马建国的人。”

沈牧之没有再问。“半小时。”

秦墨掛了电话,对老周说:“你今晚不要待在这里了。回家去,锁好门。如果有人来问孙浩的事,说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老周点了点头,开始收拾东西。秦墨转身走进夜色中,朝著市场的东边走去。

市场的东边是一道铁丝网围栏,上面掛著一个褪色的牌子:“施工区域,閒人免进”。铁丝网上有一个洞,刚好够一个人钻过去——边缘的铁丝被剪断了,断口是新的,没有生锈。

秦墨钻过去,站在废墟上。

眼前是一片黑暗。原来的村庄已经被完全推平,地面上覆盖著碎砖和混凝土块,偶尔能看到一截倒塌的墙体或者一个孤零零的门框,像墓碑一样立在废墟中。远处是城南路的尽头,有一盏路灯在风中摇晃,光晕忽大忽小。

秦墨打开手电筒,照著地面往前走。他按照孙浩照片里的背景线索,试图找到那个地下室的入口。照片里有一截生锈的钢筋从水泥墙壁里伸出来——他在废墟中搜索了大约十分钟,在一堆倒塌的混凝土板下面发现了那个入口。

入口是一个倾斜向下的水泥通道,原来是某栋楼的地下室入口,现在上面的建筑已经完全倒塌,但地下室本身可能还保存著。通道的入口被碎石堵住了一半,只留下一个半人高的空隙。

秦墨侧著身子钻进去。手电筒的光照在通道內壁上,能看到潮湿的水渍和绿色的霉斑。空气很冷,带著一股泥土和铁锈混合的气味。

通道向下延伸了大约十米,尽头是一扇铁门。铁门上的锁已经被撬开了——不是用钥匙开的,是用暴力撬开的,锁扣变形,歪歪地掛在门上。

有人比他先到了。

秦墨拔出枪,侧身靠在门边的墙上,用左手轻轻推了一下铁门。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向內侧打开。

门后面是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的地下室,水泥墙壁,水泥地面,天花板上有裸露的管道和电线。地下室的中央——

那堵墙还在。

砖头砌的墙,大约两米宽,一米八高,从地面一直砌到天花板。但墙上已经被拆开了一个洞——砖头散落在地上,洞口大约半米见方,黑洞洞的,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
秦墨用手电筒照向洞口里面——

墙后面的空间大约有一米深。里面是空的。

但地上有一些东西——黑色塑胶袋的碎片,散落在水泥地面上,还有一些灰白色的粉末。

秦墨蹲下来,用手捏了一点粉末,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。没有气味。他用手指搓了搓,粉末很细,像——

骨灰。

他的后背一阵发凉。

墙后面原来放的东西,被移走了。而且是在最近——塑胶袋碎片还很完整,没有受潮,粉末没有被风吹散。

秦墨站起来,用手电筒扫视了整个地下室。他注意到墙角有一个东西——一个手机,屏幕朝下,掉在地上。

他走过去,捡起来。手机是关机的,型號很老,是一台几年前的国產安卓机。他按下电源键,屏幕亮了——手机还有电。

手机没有设置锁屏密码。他打开相册——

里面有几十张照片。都是同一个內容的:地下室的这堵墙,墙后面的黑色塑胶袋包裹,以及包裹被打开之后的照片。

包裹里面是一具尸体。不——不是完整的尸体,是一具已经被焚烧过的尸骨。骨骼被烧得发黑,部分已经碎裂,但还能辨认出人形。

秦墨翻到最后一张照片。那是一张手写的標籤,放在尸骨旁边,標籤上写著:

“孙德胜,男,58岁,2021年7月12日死亡。死因:头部钝器击打。凶手:孙浩。指使者:马建国。”

秦墨的手指握紧了手机。

孙德胜不是意外坠亡。他是被孙浩用钝器打死的,然后被偽装成坠楼。之后,他的尸体被运到这个地下室,被焚烧,被砌在这堵墙后面。

而马建国,是这一切的指使者。

恆远地產的“备用方案”——120万——买的不只是马建国的沉默,买的是孙德胜的命。

秦墨把手机装进口袋,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拆开的墙洞。

墙后面的东西被移走了。被谁?孙浩?还是別人?

他转身走出地下室,沿著通道往回走。当他钻出通道口,重新站在废墟上的时候,他的手机震动了——沈牧之。

“半小时到了。”沈牧之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报时。

“我出来了。”秦墨深吸了一口气,“地下室里有一堵墙,墙后面原来是孙德胜的尸体。但尸体被人移走了,就在最近几天。”

沈牧之沉默了五秒。“孙浩。”

“很有可能。他说他在照片里看到了那堵墙,但没有打开。但他在纸条里说『去地下室,打开那堵墙』——如果他本人没有打开过,他怎么会知道墙后面是孙德胜的尸体?”
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他在说谎?”

“或者,他在写那张纸条的时候,已经打开了墙。”秦墨说,“他把尸体移走了,然后留下纸条让我们去看一个空墙洞。为什么?”

“为了让你相信他说的话。”沈牧之的声音变得很轻,“他想让你相信,孙德胜是被马建国指使他杀的。但他不想让你看到尸体——因为尸体上可能有其他的信息,会指向別的人。”

“別的人?”

“比如——真正的凶手。”

秦墨站在废墟上,风从东边吹过来,带著加油站特有的汽油味。他抬头看了看天空——云层很厚,看不到星星,整个天空像一个倒扣的铁锅,把所有的光都罩在里面。

“你那边有什么发现?”他问沈牧之。

“加油站。我调了监控。何志远確实在案发前一天去过那个加油站——买了一瓶水和一包烟,加了二百块钱的油。监控里只有他一个人,看起来很正常,没有什么异常。”

“但他为什么要在那里消费?那个加油站离市区很远,周围什么都没有。”

“除非——”沈牧之停顿了一下,“他要见的人,就在那附近。”

“孙浩。”秦墨说,“或者孙德胜的地下室。”

“对。何志远知道地下室的事。方诚也知道。他们三个人——方诚、何志远、孙浩——都知道这个秘密。但现在,方诚死了,何志远失踪了,孙浩也消失了。”

秦墨沉默了很久。风越来越大,吹得他的夹克猎猎作响。

“沈牧之,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?”

“什么?”

“孙浩、何志远、方诚——他们不是在各自为战。他们是一起的。”

电话那头没有声音。

“方诚是律师,负责法律层面的策划。何志远是恆远地產的內部人,负责提供信息和资金线索。孙浩是执行者,负责——”秦墨停顿了一下,“负责杀人。”

“你是说——孙德胜是孙浩杀的,方诚和何志远知道,但他们是同谋,不是被胁迫的?”

“对。方诚三个月前就知道自己会死——不是因为他会被灭口,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,或者因为他知道復仇计划到了最后阶段,他自己就是计划的一部分。”

“什么计划?”

“復仇。”秦墨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十年前的校园霸凌案。五名死者的身份,我们只知道第一个——李彦斌,恆远地產前员工。但其他四个呢?如果他们都是当年霸凌事件的参与者呢?”

“那方诚、何志远、孙浩——”沈牧之的声音慢慢变得清晰起来,“他们就是当年霸凌事件的受害者。”

秦墨闭上眼睛。风灌进他的领口,冷得像刀子。

“方诚、何志远、孙浩——他们是同一个人。”沈牧之突然说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不,我说错了。我的意思是——他们可能是孪生兄妹。”

秦墨猛地睁开眼睛。“你说什么?”

“你还记得广场上的尸体吗?胸口的『王』棋子。西洋棋中,王车易位是两个人交换位置。如果方诚不是真正的方诚呢?如果真正的方诚已经死了,而活著的这个人是——”

“是何志远?”秦墨接话。

“或者——是孙浩。”沈牧之说,“三个人,两个名字,一个身份。他们在玩一个『王车易位』的游戏——不断地交换身份,让追查他们的人永远搞不清楚谁是谁。”

秦墨的手电筒掉在了地上,光柱在废墟上画出一个凌乱的圆圈。

“你確定吗?”他的声音嘶哑。

“不確定。但这是目前唯一能解释所有矛盾的假设。”沈牧之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做结案陈词,“方诚的u盘里有恆远地產的犯罪证据——一个正常的商业诉讼律师,为什么会收集这些东西?除非他本人就是受害者。何志远是恆远地產的法务总监,却把八百万转到自己的离岸帐户——这是在自掘坟墓,除非他本来就不打算继续在那里工作。孙浩是马建国的司机,却拍下了马建国指使他杀人的证据——一个司机,为什么要留这种证据?”

“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在布局。”秦墨说,“他们三个人——或者两个人,或者一个人——从十年前就开始布局。他们潜入恆远地產,潜入警方內部,收集证据,等待时机。他们的目標是——”

“马建国。”沈牧之说,“和恆远地產背后的那个人。”

“背后的那个人?”秦墨的眉头皱起来。

“恆远地產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陈国栋的人,六十二岁,本地商人,做房地產起家的。但你想想——一个地產公司,能买通刑侦支队长,能掩盖命案,能在工地下面处理尸体——这不像是一个普通地產公司能做到的事情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
“恆远地產的背后,还有人。一个真正有权力的人。马建国只是棋子,恆远地產也是棋子。真正的『王』,还没有出现。”

秦墨站在废墟中,风停了,四周突然安静得像坟墓。远处加油站的灯光在黑暗中孤零零地亮著,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他问。

“先找到孙浩。”沈牧之说,“他是活著的那个。如果他没死,他一定知道真正的『王』是谁。”

“如果他死了呢?”

“那我们就只能等——等下一个『王车易位』的標记出现。”

秦墨弯下腰,捡起手电筒。光柱照在废墟上,照出一片荒凉。

“沈牧之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觉得方诚是好人还是坏人?”

沈牧之沉默了很长时间。长到秦墨以为他掛断了电话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牧之终於说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他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为了把真相挖出来。他用了十年,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。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,他至少是一个——”

“一个什么?”

“一个不想让真相被埋掉的人。”

秦墨没有再说话。他关掉手电筒,在黑暗中站了很久。

然后他转身,朝著加油站的方向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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