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我想报警(2/2)
十分钟后,所有人的头都抬起来了。
小李捏著剧本,表情古怪:“这……就几个人在一个屋子里聊天?”
“对。”
“聊一万四千年?”
“对。”
“没別的了?”
“没別的了。”
小李张了张嘴,不知道说什么。
大刘挠了挠头:“这能好看吗?”
“你觉得呢?”林渊反问。
大刘低头看了看剧本,又看了看林渊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他翻了翻后面几页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“嘖”了一声。
“这段,”他指著其中一页,“这个教授说他见过吴道子,教吴道子画画——这段挺神的。”
老王接过话题:“前面还有,他说他是耶穌,《圣经》都是后人编的,他只是个传道受业的普通人。
“这他妈太狂了,”另一个录音系的学生笑起来,“耶穌是他?这要是放出去,圈子里的那些大师不得炸了?”
“所以呢?”林渊问。
几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老王合上剧本,看向林渊。
“所以,你打算怎么拍?”
林渊走到窗前,推开那扇生锈的窗户,冷风灌进来,吹得纸页哗哗响。他转过身,阳光从背后照进来,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看到一个瘦高的剪影。
“一间房,七个人,九十分钟。没有闪回,没有特效,没有配乐——只有他们坐著、站著、说话、吵架、沉默。”
屋里安静极了。
“所有东西都在台词里,一万四千年的重量,在一间二十平的客厅里。人类的歷史、信仰、爱情、死亡——用一场对话讲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不需要你们扛机器扛得多稳,也不需要你们布光布得多漂亮。我只需要一件事——当镜头对准那张脸的时候,你们要相信,他活了一万四千年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。
“能做到吗?”
沉默。
然后周野站起来。
他推了推眼镜,看著林渊,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闪。
“那个教授,谁来演?”
林渊看著他。
“我。”
周野沉默了两秒,点点头,又坐下了。
“那就开始吧。”
……
筹备工作正式启动。
场地就是这间破办公室,打扫乾净,摆上几张旧沙发,就是客厅。道具从学校仓库借,灯光设备从摄影系师兄那儿租,录音杆是小李自己做的,收音器是他从二手市场淘来的。
钱从那张卡里一笔一笔划出去,像放血。
苟胜每天都盯著帐本,盯著盯著就开始嘆气。林渊倒是不急,每天就在那间屋子里走来走去,丈量空间,模擬机位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你魔怔了?”苟胜问他。
“在走戏。”
“走戏?就你一个人?”
林渊没理他,继续走来走去。
又过了一周,演员定下来了。
周野演歷史学家,老王客串人类学家,小李演那个基督徒——他虽然学录音,但长得一脸虔诚,正好合適。剩下的角色,苟胜又从学校里拉了几个人凑数。
开机前夜,所有人聚在那间屋子里,开最后一次剧本围读。
围读到一半,苟胜忽然举手。
“林渊,我问个问题。”
“问。”
“这个教授,他活了一万四千年,那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林渊放下剧本。
“你想问什么?”
“我想问……”苟胜挠了挠头,“他是神吗?还是人?他见过那么多生死,爱过那么多人,最后都失去了——他应该很孤独吧?很痛苦吧?可剧本里他一直在笑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看著林渊。
林渊沉默了一会儿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京城冬天的夜,灰濛濛的天空,几点零星的灯光。远处的楼群像沉默的墓碑,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著煤烟味。
他背对著他们,站了很久。
“你们觉得,一个活了一万四千年的人,还会痛苦吗?”
没人回答。
“痛苦是因为失去,可如果他失去过太多次,失去到麻木了呢?如果所有他爱的人都会死,所有他建的城市都会塌,所有他写过的诗都会失传——那他还会在乎吗?”
他转过身。
灯光从侧面照过来,在他脸上投下阴影。
“这个人坐在你们面前,笑著跟你们聊天,但他的眼睛里是空的。一万四千年的重量,压在一个人身上——那不是痛苦,那是虚无。”
他看著他们,一个一个地看过去。
“我要演的,就是这个人。”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周野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苟胜看著他,眼神复杂。
那一刻,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。
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林渊。
不是那个懒洋洋的、混日子的、被甩了只会喝酒的林渊。
是另一个人。
一个他不知道的人。
……
深夜十一点,散会。
林渊最后一个出来,锁好门,站在楼道里抽了根烟。他不会抽菸,但原身会,这具身体有菸癮,他也懒得戒。
楼梯间传来脚步声。
周野走上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有事?”
周野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你那个剧本,真的是你写的?”
林渊弹了弹菸灰:“怎么?”
“没怎么,就是觉得……不像你能写出来的东西。”
林渊笑了笑,没解释。
周野也没再问。
两个人站了一会儿,周野忽然说:“那个教授,你演得下来吗?”
“你觉得呢?”
周野看著他。
“我不知道,但我想看看。”
他转身下楼,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林渊抽完最后一口烟,把菸头按灭在窗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