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速速进京面议(1/2)
陈文渡把那沓棉线扎好的草纸拍在沈若愚胸口上。
沈若愚下意识接住,低头看了一眼封面。
《路口》,陆沉。
“又是这个人?”沈若愚的眉毛拧成一团,“《吃》在省里闹了那么大动静还不够,又追到我们门口来了?”
“你看不看?”陈文渡反问。
沈若愚把稿纸往桌上一甩:“我先声明,看归看,態度不变。”
他坐下来,点了根烟,翻开第一页。
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魏桂芬没有走,端著茶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目光落在沈若愚脸上。
陈文渡也没走。他站在窗边,背对著所有人,看著灯市口大街上骑自行车的人流。
他已经看完了。不需要再看第二遍。
但他需要等沈若愚看完——如果连沈若愚都被撼动了,这篇稿子在三审上才不会有阻力。
沈若愚翻得很快。前三页,他的烟抽得急,菸头明灭不断。
第四页开始,翻页的速度慢下来了。
第七页,他停住了。烟夹在手指间,烧到了过滤嘴。他没察觉。
第十页,沈若愚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。没有点新的。
第十三页,他把稿纸翻回第十一页,重新看了一遍。
第十六页。最后一页。
沈若愚合上稿纸,没说话,又从头翻开,重新读。
魏桂芬的茶缸停在嘴唇边上。她在编辑部待了十五年,从没见沈若愚对一篇外稿读第二遍。
这人有个毛病,看过一遍的稿子,不管好坏,他都会立刻开口发表意见。
今天他不说话。
第二遍读到第八页,沈若愚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他没看陈文渡,也没看窗外。
他盯著窗框上一块剥落的油漆,手指在裤缝上无意识地搓了两下。
“这个人饿过。”沈若愚开口了,声音哑了,“在乡下真饿过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结尾那句路口从来不是用来选的,路口是用来走的——太狠了。”沈若愚抬手揉了一把脸,
“但不只是饿。“他转过身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较劲,
“他写知青回了城,城里没有他的位置。没有单位,没有户口,写的东西没人认——他在城里比在乡下还要无处可去。这不是伤痕,这是……“
沈若愚顿住了。他抬手揉了一把脸。
“路口从来不是用来选的,路口是用来走的。“他把这句话低声念了一遍,像是在確认什么,
“他写的不是知青。他写的是所有人。五十年代进城的人,六十年代下乡的人,现在想回城的人——谁没站过这种路口?“
他把稿纸往桌上一推,別过脸去。
“送三审吧。“
魏桂芬的茶缸终於放下来了。
陈文渡没多说什么,拿起稿纸转身出了门。他穿过走廊,敲响了小说组组长崔道怡的办公室。
崔道怡是山东人,1934年生,五十年代进的编辑部,此后从未离开过这栋楼。停刊那几年,他被下放劳动,在京郊农场做过仓库管理员,扛过麻袋,餵过牲口。復刊后他回来,坐回原来那把椅子,继续改稿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此刻他正伏在桌前,桌面上摊著一大叠打了红圈的校样,菸灰缸里堆了七八个菸头。
“外稿。”陈文渡把稿纸放在他面前,“河北来的。初审、覆审都过了。沈若愚也没拦。”
崔道怡抬头看了他一眼。陈文渡补了一句:“就是写《吃》的那个人。”
崔道怡的目光在稿纸封面上停了两秒。
他没有立刻翻开。
而是先把手头的校样收进抽屉,再把红蓝铅笔搁好,用袖口擦了擦桌面上的菸灰。
然后他翻开了第一页。
陈文渡没有等。他太了解崔道怡的习惯。这个人看稿子的时候不需要旁人在场。
下午四点,陈文渡被叫回崔道怡的办公室。
朱盛昌也在。他是编辑部里资歷仅次於崔道怡的老编辑,三十年代末生,进编辑部比崔道怡还早两年,浩劫中同样被下放,回来之后话比走之前少了一半。
两个老编辑坐在桌子两侧,面前各放著一杯凉透了的茶。稿纸摊在桌子正中间,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地落满了崔道怡的红蓝铅笔批註。
“文章好。”崔道怡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但有三处需要跟作者谈。第六页的闪回太长,压了主线节奏。第十一页对话有两句重复,留一句就够。结尾那句话力度够了,但前面铺垫还差一口气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