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 袁家荐官(2/2)
文章传遍中原,袁逢必然已经看到,他既不信文章出自五岁孩童之手,也不愿轻易否定,唯有將李家父子召至洛阳,当面相见、几番攀谈,方能试探出李孜的真实才学与城府。
这不是什么恩赐,而是一场考察。
李乾不知儿子心中所想,见他沉默,当即开口问道:“孜儿,这洛阳,我们去还是不去?”
“去。”李孜將书信折好放回桌面,语气坚定,“袁氏乃天下名门,这份情面,万万不能驳。”
李乾点了点头,他並非畏惧前往洛阳,只是心中发虚。
自己並非饱学名士,没读过多少圣贤书,全靠家產与人脉,在陈留站稳脚跟。
可洛阳城中,权贵子弟、名士大儒遍地都是,自己这般豪强出身,到了洛阳,难免要被人评头论足。
“父亲不必忧心。”
李孜看出了父亲的顾虑,轻声安抚:
“袁家请您前往,並非考察您的经学学问,而是试探您这个人,是否值得袁家结交。您届时本色相待,该说便说,该做便做,无需刻意偽装,假意逢迎,反而会被袁家一眼看穿。”
李乾已习惯了儿子的早慧,並未多言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此番出行,带哪些人同去?”李乾又问。
“典韦隨身护卫,赵七也一同前往,负责赶车、打理琐事。郭嘉与程昱留守陈留,书院诸事绝不能停歇,需有人坐镇把控。”
李乾思索片刻,补充道:“把你二兄李典也带上,他年已十七,也该外出歷练一番,见见洛阳的世面了。”
这些日子,李典一直在郡城求学,偶尔才回庄园。
李乾当即派人赶赴郡城送信,命他三日內务必赶回。
诸事敲定,李孜返回书院,將郭嘉、程昱二人叫至书房。
“我需隨父亲前往洛阳一趟。”
郭嘉放下手中书卷,抬眼问道:“此番出行,约莫多久能回?”
“尚不確定,年前动身,顺利的话一月便可返程,若是耽搁,怕是要过完年才能回来。”
程昱神色沉稳,直言问道:“我等如何分工,谁留谁走?”
“典韦与我一同前往,赵七隨行。书院一应事务,全权交由程兄把控,月刊按期刊发,医方药方照常登载,切勿间断。太平道虽撤出陈留,可警惕之心绝不能鬆懈,边境关卡的暗哨,不可撤回。”
程昱拱手应下,神色郑重。
郭嘉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:“袁逢此举,看似提携李公,实则考察的,是你。”
“我心知肚明。”李孜点头。
“那你到了洛阳,打算如何应对?”郭嘉追问。
李孜目光落在桌上,第四期月刊的初稿静静摆放著,他淡淡开口:“到了洛阳再见机行事,此刻思虑过多,亦是无用。”
当天傍晚,李典便赶了回来。
他从郡城策马奔波一日,满身风尘,衣衫上儘是尘土。
十七岁的少年,身形又拔高了一截,比李乾还要高出半个头,脸庞被晒得黑红,指尖既有握笔留下的厚茧,也有练刀磨出的硬茧,一身文武兼修的英气。
“父亲。”
李典步入堂屋,先向李乾行礼问安。
转头看见李孜,脸上露出温和笑意,轻声唤道:
“三弟。”
“二兄。”
李孜也笑著回应。
李乾將前往洛阳之事,一五一十告知李典。
李典听完,目光落在李孜身上,开口问道:“三弟也一同前往?”
“是。”李孜点头。
李典没有再多问,只是郑重頷首。
他向来信服父亲的决断,更信任弟弟的眼光,只需遵从安排即可。
十二月初七,黄历宜出行、远游,正是动身的好日子。
天还未亮,李家的马车便已停在庄园门口,一切准备就绪。
李孜独坐一辆马车,身旁还跟著两名精壮庄客,一同隨行护卫。
马车缓缓驶出庄园,踏上官道。
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田野之上铺满白霜,一片茫茫。
远处有早起的农人,扛著锄头走向田间,冬日寒风凛冽,他们呵出的白气,在冷空气中瞬间凝结。
李孜轻轻掀开车帘,朝外望去。
官道两旁的树木,枝叶早已落尽,只剩光禿禿的枝丫,直指天空。
偶尔有几只乌鸦落在枝头,瞧见路过的马车,呱呱叫了几声,便扑棱著翅膀飞向远方。
这条路,他並不陌生。
去年前往潁川时,走的便是这条官道,彼时正值秋日,路边庄稼遍野,金黄一片;如今再度踏上归途,已是寒冬时节,万物萧瑟。
马车前行半个时辰,官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。
有赶著驴车的商贩,有挑著担子的货郎,有缩著脖子、匆匆赶路的百姓,还有一队骑马的公差,从旁疾驰而过,瞥了一眼李家的马车,並未停留,径直离去。
李典骑马靠近车窗,微微俯身,关切问道:“三弟,车內可冷?”
“尚可,不算严寒。”李孜回道。
李典从怀中掏出一个暖手炉,小心翼翼塞进车里:“父亲让我给你的,切莫受了风寒。”
李孜接过那只铜暖炉,炉外裹著厚厚一层棉布,触手温润,暖意融融,一股温热自掌心漫开,渐遍全身。
他分不清这是父亲特意叮嘱,还是二兄李典的细心安排,可心底却涌上一股浓浓的暖意。
马车继续朝著前方行驶,车轮碾过路面,发出平稳的軲轆声。
李孜靠在车壁上,缓缓闭上双眼,静心思索洛阳之事。
袁逢见到自己,会问哪些问题?
自己又该如何应答?
答得太过通透聪慧,不符合五岁孩童的心智,必遭人忌惮;答得平庸愚钝,又会让袁家失望,觉得所谓神童不过徒有虚名,日后便再无结交合作的可能。
分寸拿捏,至关重要。
要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聪慧,却又不至於锋芒毕露、引人猜忌,这份尺度,远比撰写文章要难得多。
马车碾过路面坑洼,轻轻顛簸了一下,李孜睁开双眼,望著车顶。
此番洛阳之行,他要证明的,从不是自己的神童虚名,而是李家的根基。
要让袁逢,让整个袁家看清,李家不只是有殷实家產、出了一个神童,李家扎根陈留,根基深厚、行事稳妥,是值得袁家拉拢、可託付大事的势力。
马车一路前行,彻底驶出陈留郡界,朝著洛阳的方向,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