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夜谈与远行(1/2)
第十七章夜谈与远行
陈不语是在一种极度虚弱和冰冷的感知中醒来的。
眼前是熟悉的、简陋的石室天花板,隙间特有的冷光从角落的透气孔渗入,在墙壁上投下朦朧的光晕。身体像是被掏空了,每一块肌肉都在酸软呻吟,尤其是左眼,传来一种被过度使用后的、深沉的疲惫和空乏感,但那种时刻灼热、搏动、仿佛有异物在里**面搅动的痛苦,却消失了。
他试著运转《凝心诀》,精神虽然疲惫,却能清晰地沉入那空明的状態。他又试著集中注意力到左眼。
心念一动,一种奇异的、仿佛“镜头”微微调焦的感觉传来。
左眼的“视界”並未完全关闭,但也不再是之前那种被迫的、模糊的、信息轰炸般的状態。它像一扇被关到只留下一条缝隙的门,只有当他主动“凝视”、並付出一定精神去“开启”时,才能看到周围那些代表“规则脉络”的线条。而且,视界清晰、稳定了许多,线条的“顏色”、“流向”、“强度”等信息,也能被他更清晰地捕捉和理解。
他“看”向石室本身。墙壁是厚重的、代表“坚固”和“隔绝”的土黄色线条交织而成,其中混杂著一些黯淡的、代表“寂静”和“隱匿”的灰色纹路,应该是这安全屋本身的防护阵法。墙角那点冷光,则是一小团稳定的、散发著“秩序”与“恆定”意味的乳白色光点。
他试著“关闭”这种凝视。心念再动,那些线条便迅速淡去、消失,左眼的视野恢復成正常的、有些昏暗的室內景象,只是比右眼稍微“清晰”、“锐利”了一点点,仿佛戴上了一片度数极低的、特殊的镜片。
成功了。他真的初步掌控了这只左眼。虽然只是最基本的“开”与“关”,以及有限的清晰度,但比起之前那种被动承受、隨时可能失控的状態,已是天壤之別。
“醒了?”
叶知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他端著一个冒著热气的陶碗走进来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里的凝重似乎淡去了一些。
“白镇守使说,静渊衝击后,你至少会昏迷六个时辰。看来你的恢復力,比预想的强一点。”他將陶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,里面是深褐色的、散发著浓烈药味的汤汁,“喝了。固本培元,稳定精神。”
陈不语撑起身体,接过碗,温度刚好。他小口小口地喝著,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,却带来一股温热的暖流,缓缓滋润著乾涸的四肢百骸和疲惫的精神。
“我……睡了多久?”
“八个时辰。”叶知秋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,“白镇守使已经安排好了。等你恢復一些,我们就出发。”
“出发?去哪儿?”
“林家镇。祠堂。”叶知秋看著他,一字一句道,“趁著你左眼能力稳定,趁著我还有余力,趁白镇守使还能为我们爭取一些时间,也趁周望的注意力还在金陵城內……”
“去救秦老师。”陈不语接道,语气是肯定,而非疑问。
“嗯。”叶知秋点头,“这是唯一的机会,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。白镇守使会动用她在隙间的权限,暂时屏蔽祠堂『缝』对外界的一些感知,为我们创造接近『洞房』的机会。但进入之后,一切就要靠我们自己,和你这只……『眼睛』了。”
陈不语放下空碗,感受著体內缓缓恢復的气力,以及左眼那全新的、可控的感知。他没有感到兴奋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压力。
“我们……怎么做?”
“白镇守使给了我这个。”叶知秋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、用油纸仔细包裹的东西。他小心地打开油纸,里面是三样东西。
第一样,是一张摺叠起来的、泛著暗金色泽的、非纸非帛的奇异“符纸”,上面用暗红的、仿佛乾涸血跡的墨跡,画著一个极其复杂的、令人望之心悸的符文。
“【镇岳符】,真正的甲级符籙,是白镇守使压箱底的东西之一。里面封印了【缝尸人】序列的『镇封』规则,威能极强,但只能使用一次,持续时间最多十息。她的意思是,当我们找到秦守正,准备剥离时,用此符暂时镇压『洞房』核心区域的规则暴动,为你爭取时间。”叶知秋神色凝重,“切记,此符激发,必然惊动林素心,甚至可能引发祠堂『缝』的全面反击。必须在最关键时刻使用,且用了之后,无论成败,我们必须立刻退出,绝不可恋战。”
第二样,是一个小巧的、用细密的银链串著的、半透明的、內部仿佛有暗红色絮状物缓缓流动的玉蝉吊坠。
“这是……”陈不语瞳孔一缩,这玉蝉的形状和色泽,与他左眼“泪痣”吸收碎片后隱约显现的纹路,极为相似!
“白镇守使用静渊深处沉淀的『残玉』,混合了她自己的一滴血,以及从你左眼逸散出的一丝规则气息,临时炼製的『定魂蝉』。”叶知秋將吊坠递给陈不语,“你进入『洞房』核心,尝试剥离秦守正意识时,將它握在手心,或许能藉助同源的气息,稍稍安抚林素心的执念,降低你被攻击的优先级。但也只是或许,別抱太大希望。”
陈不语接过玉蝉吊坠。入手温润,带著一丝奇异的、与他左眼隱隱共鸣的微热。他小心地將银链戴在脖子上,玉蝉贴著胸口皮肤,传来稳定而清凉的触感,竟让他有些躁动的心绪平復了一丝。
第三样,则是一枚看起来普普通通的、青铜打造的、钥匙形状的令牌,上面刻著一个“隙”字。
“紧急传送符令。如果在祠堂內遭遇无法抵御的危险,或者成功救出秦守正后无法脱身,捏碎它。它会强行撕裂空间,將你传送到隙间在金陵城內的另一个备用安全点。但空间传送本身就有风险,尤其是在『缝』的规则影响范围內使用,可能导致落点严重偏差,甚至被拋入空间乱流。非到绝境,不要用。”
叶知秋將三样东西的用法和禁忌仔细交代清楚,然后看著陈不语:“都记住了?”
“记住了。”陈不语点头,將三样东西小心收好。镇岳符和传送符令放在贴身內袋,玉蝉吊坠则一直戴著。
“你的状態,大概还需要两个时辰才能恢復到可以行动的程度。”叶知秋看了看天色(虽然隙间並无真正的天色变化,但他们有自己的计时方式),“趁这个时间,我去准备一些必要的物资和装备。你……可以再去看看秦老师,或者,在隙间里走走。有些事,有些话,现在不说,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。”
说完,他站起身,拿起空碗,转身走了出去。
石室里只剩下陈不语一人,和那永恆的、冰冷的寂静。
陈不语在床上又静坐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,感觉身体恢復了大半,只是精神还有些疲惫。他起身下床,活动了一下筋骨,然后推门走了出去。
他没有立刻去不语斋。而是沿著熟悉的青石板路,走向静渊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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