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大唐梦工厂(加更,求追读)(2/2)
“叔,手艺人的活儿讲究灵性。但咱们干的是军工,讲究的是规矩!是標准化!”
“啥……啥准化?”张横听得一头雾水。
“张叔,我问您,一副明光鎧,从锻打甲片到编缀成型,手艺最好的师傅也得花上大半年,对不?”李閒换了个说法。
张横点了点头,这是事实。
“咱先不说生產,就说那一场仗打下来,几千上万副甲冑损毁,后方要多久才能补上?可如果,咱们所有的甲片都是一个规格呢?”
“妙啊!”旁边偷听的马四忍不住插嘴,“甲片规格化,不同工匠锻造的甲片可互换装配,必能大幅缩短制甲修甲周期!”
李閒看了马四一眼,这小子確实灵光。
但技术革新只是第一步。
真正头疼的是人。
规矩好立,人难找。
光靠张家父子,胳膊抡断了也填不满军需窟窿。
他得招人。大批铁匠。
可长安城的铁匠,十个里头九个是匠籍。
匠籍是什么?世世代代钉死在官府名册上的免费劳力,子孙后代只能继续打铁。跟奴籍只隔了一层窗户纸。
这种人,最怕的不是苦,是希望。
但给了希望又砸碎,他能记你一辈子。
李閒琢磨了两天,最后还是他拎著坛“贞观春”去找程咬金。
程咬金正啃猪蹄,闻言斜眼看他:“又想让老子出去替你吹牛?”
“不算吹牛。”李閒坐下,“陛下让我整灌钢法方案,您知道。可光有法子没人,等於画饼。我想从西市招铁匠,但全是匠籍,没人敢跟我干。”
“想让老子站台?”
“哪敢。您就在圣上面前提一嘴,说西市有些匠人手艺精,若能效力,能否依浮户附籍的旧例,酌情开恩。”
“小子,你这是要老子替你去试圣上的口风?”
“程公英明。”
“少来。”程咬金点了点李閒,“行!老子替你问一嘴。但话说前头,圣上要是没鬆口,別扯老子下水。”
且说程咬金这边递了口风后,李世民没立刻应。
但当天晚上,百骑送来口諭,只有八个字:
“量才录用,朕自有度。”
……
铁匠胡同。
李閒没搞登高一呼那套,让张横出面,一家一家请。
西市打铁的,多少都认张横的面子。
张家三代在这条胡同里摸爬滚打,从不赊帐,从不使坏,是实打实的老字號。
第一个被请进铺子里的,是隔壁的刘瘸子。四十来岁,左腿膝盖以下是根木棍。
贞观二年,府兵徵发,上了陇右前线,被突厥人的马刀砍断了小腿。退下来后没了营生,就在铁匠胡同支了个摊子,打些粗笨的农具餬口。
刘瘸子坐下来,先喝了口李閒递过来的茶,没说话,就盯著李閒看。
“刘叔,我不跟您绕弯子。”李閒坐在他对面,“跟我干,月钱照西市行情翻倍给。但这不是重点。”
“重点是啥?”
“考评。三年为期,手艺过了关的,我上报將作监,替你们爭一个脱匠籍的机会。”
刘瘸子冷笑了一声,“李掌柜,你一个厨子,说这话,我凭啥信?”
“宿国公亲自跟陛下要的口諭。信不信程公的分量,您自己掂量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可要是……到头来没成呢?”刘瘸子的声音有些抖,被压了半辈子的东西突然鬆动时,身体不由自主的反应。
“没成,月钱照拿。您亏不了。”
刘瘸子沉默了很久,把那条木腿往前伸了伸。
“我这条腿,是替大唐丟在陇右的。回来连个屁都没人放。”
刘瘸子盯著李閒,忽然笑了,笑得眼眶发红。
“干了。”
刘瘸子之后,陆续又来了七八个。有老有少,各有各的苦处。
不是所有人都答应了。有三个听完就走,走的时候脸上写满了“又是画大饼的”。
李閒没再多解释。
信的人留下,不信的人走。强扭的瓜不甜,这道理他比谁都懂。
最后留下十一个。加上张横父子,十三个人。
十三座炉子同时点火。
十三炉火映长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