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:请把雨伞寄给以前的自己(2/2)
一把黑色的伞。
纸箱底下还有几个牛皮纸信封。
打开其中一个,里面是一沓钱,红彤彤的用纸条捆著。
程明约盯著那沓钱,好几秒没动。
还真让我猜对了?是奖金……他把快递包裹来回看,却都没有找到寄件人信息,程明约没去继续纠结,而是迅速数起了钱的数量。
一万,一个牛皮纸信封是一万。这里面有五个。
加上自己的存款,刚好够一瓶特效药的钱,刚好。
好巧啊。
程明约来不及想是谁寄的,为什么寄,他站起来,撑开那把伞,抱起小纸箱就往市医院的方向跑。
雨很大,伞面被砸得砰砰响,程明约跑得飞快,踩过一个又一个水坑,水花溅起来,打湿了裤腿,打湿了鞋,但他顾不上。
住的地方离市医院就一公里的距离,过两条街,过三个红绿灯,跑过那些和他一样缩在屋檐下躲雨的人。
市医院的灯牌在前方亮著,红红的很刺眼。
没一会儿,程明约气喘吁吁衝进急诊大厅。
急诊大厅里灯火通明,和外面灰濛濛的天像是两个世界。
掛號窗口前排著长队,从窗口一直排到大门边,拐了个弯,又排出十几米,程明约抱著纸箱挤过去,肩膀蹭到一个老太太的雨伞,但老太太没说话,只是往旁边让了让,眼睛还盯著前方的窗口。
【5號紧急窗口:失心综合症特效药售卖处。】
队尾站著一个穿工装的男人,衣服湿透了,贴在身上,手里攥著一沓病歷,他前面是个年轻女人,抱著孩子,孩子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张小脸,睡著了,但睡得不安稳,时不时抽一下。
程明约站在队尾,把纸箱夹在腋下,雨伞收起来。
隨著时间流逝,队伍往前挪了一点,又挪了一点。
穿工装的男人一直在看手机,看完又揣回兜里,过一会儿又掏出来看。
前面有人在打电话。是个中年男人,声音压得很低,但压不住那股急:“就三万,三万就行,我知道,我知道,但孩子等著用,我再想想办法……谢谢谢谢。”
电话掛了,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,然后往前挪了一步。
程明约也跟著往前挪,不一会儿,窗口近了,能看见里面坐著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,戴著口罩,眼睛下面有两团很重的青黑,说话的时候嘴在动,但隔著玻璃听不清。
十几分钟后,总算到了程明约。
“失心综合症的特效药,一瓶。”
女人接过药瓶,扫了一眼程明约抱著的纸箱,低头敲键盘。
“现金还是电子支付。”
女人没抬头,继续敲键盘。
“都有。”
他先是刷了卡,然后把纸箱放在檯面上,从里面拿出五个牛皮纸信封,拆开,把钱一沓一沓递进去,等到窗口里的女人一张一张数完,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瓶药,从窗口底下递出来。
程明约接过药,攥在手心里,只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退出排队队伍后,他往旁边走了几步,打算立马回家。
大厅里的人还是那么多,掛號窗口前的队伍没短多少,长椅上坐满了人,有人站著,有人蹲著,有人在角落里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。
程明约没再去注意周围的病人。
他抱起纸箱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停在门口旁边的垃圾桶前,想把纸箱扔进去。
纸箱有点塞不进去。
他只好把纸箱翻过来,想把它压扁,翻过来的时候,箱底有什么东西掉出来,轻飘飘的落在地上。
是一张纸,对摺著。
程明约皱眉,弯腰捡起来打开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,字跡工整:
【请把雨伞寄给以前的自己。】
【这笔钱是报酬。】
程明约站在医院门口,看著那行字,雨打在伞面上,砰砰砰的,一直没停,就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原来不是比赛遗漏的奖金。
他没什么意外,或者说一开始就做好了会惹上麻烦的打算。五万块,可不是一个小数目,这年头谁会平白无故给人寄钱?还附上一把伞,还附上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。
请把雨伞寄给以前的自己。
以前的自己,以前的自己在哪里?
真是莫名其妙的话……程明约撑开伞,朝家的方向跑去,雨中,模糊的回忆似乎清晰起来。
一个月前的这个时候,也在下雨。
那时候父母刚走,后事办完那天,他从殯仪馆出来,忻州市的雨也是这么大,而且来的莫名其妙。
他站在殯仪馆门口等雨停,等了很久,雨一直没停,后来他才想起了还在学校的夏怡,天气预报上这几天都是晴天,夏怡出门肯定没带伞。
不过,学校那边有公交车,就算没伞也没关係,而且校门口离站台也就一条街的距离,淋这点雨回来洗个澡就没事了。
所以程明约没有去接她。
他在殯仪馆门口等到雨小了一点,然后坐公交车回了出租屋,推开门的时候,屋里没人,他以为夏怡在学校还没回来,就躺下睡了。
毕竟父母的后事全由他处理,实在是太累了,连著几天没合眼,等到明天一早,又要去公司上班。
等他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夏怡没回来,程明约一开门,就发现了浑身湿透蹲在门口的夏怡。
校服贴在身上,头髮还在滴水,不过夏怡却没有责怪自己,反而冲自己笑了笑,“哥,我回来了,雨太大,等了好久都没停,公交车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来,所以我就跑回来了,我还以为你不在家……”
当天晚上夏怡就发烧了,三十八度五,程明约给她吃了退烧药,他以为只是普通的感冒,但半夜夏怡又突然烧到四十度,还捂著胸口喊疼。
他送她去急诊,医生说这病没见过,需要观察,观察了三天,医生又说是新发现的病,网络上已经传开了,暂时叫失心综合症,没有特效药,只能靠自身免疫力扛。
程明约询问过能不能治,但医生说全球都在研究,但需要时间。
一个周后,特效药出来了,十万块一瓶。
不知不觉间,程明约来到了老楼的巷道口。
如果那天他去接她了……
如果那天有人也给夏怡寄了一把伞……
如果把雨伞寄给那天的自己……
雨还在下,从一个月前下到现在,断断续续的好像从来就没停过,程明约深吸一口气凉气,把那张纸条撕的粉碎,丟入排水口里。
程明约不是什么英雄,就是个穷得叮噹响的哥哥,他处理问题的方式很直接:能用的用,不能用的扔,钱用了,伞用了,纸条没用,那就撕了。
撕完衝进下水道,雨一衝,什么都没了。
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没错,什么事都没发生,只有特效药才是真的……程明约把纸条的內容拋之脑后,无论是恶作剧也好,还是其他灵异事件也罢,他都不在乎。
只要能守护好妹妹就足够了!
程明约小跑上了阁楼,拿出钥匙推开门:
“夏怡,药我买回来了,说来也巧,上次国展的奖金漏发了,没想到刚才去医院的路上给我打卡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