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:请把雨伞寄给以前的自己(1/2)
这是十二月第一个早晨,天空还没醒透,楼下就隱约传来老房东的咳嗽声,但更多的还是那连绵不绝下了一个月的雨声。
阁楼內,打地铺的程明约被一阵咳嗽声吵醒,来源却不是楼下,而是在他右手边的床上。
咳嗽的是夏怡,儘管她已经很尽力地捂住嘴不发出声音,但孱弱的身体却不如人意,声音细弱,可还是传进了程明约的耳中。
他翻身坐起来,摸黑走到床边,打开床头那盏小檯灯。
灯光照亮夏怡的脸,她蜷缩在被子里,脸色白得嚇人,额头上全是汗,嘴唇却干得起皮,她一只手捂著胸口,另一只手死死攥著被角。
“又疼了?”程明约蹲下来,伸手探她的额头。
和阁楼的寒凉相比,简直烫的嚇人。
夏怡想说话,一张嘴又是一阵咳嗽,她拼命忍著,忍得肩膀都在抖,但咳嗽声还是一声接一声,就像外界连绵不绝的雨,令人绝望,令人恐慌。
程明约转身去倒水,热水瓶是空的,他愣了半秒,想起来昨晚忘了烧。
“哥……”夏怡终於咳完那一阵,声音干哑,“没事……一会儿就好……”
程明约没说话,他拿著空杯子站在那儿,看著夏怡捂著胸口的手,心底里涌出愧疚和自责。
每次疼得厉害的时候夏怡都会这样捂著,但痛苦的人却有两个。
医生说这是怪病,医学界將其暂时命名为“失心综合症”,感染失心综合症的患者会不定期出现高热、咳嗽以及心臟绞痛的现象,高热和咳嗽还能通过常规药物抑制,但心臟绞痛却不能,相关的药物不能乱吃,患者能不能扛过去全靠自己。
自从上个月那场大雨开始之后,全球上下感染者超过数千万,在特效药问世前,已经有上万人因此失去了生命。
而在医学界泰斗秦世成博士的团队所研发的特效药问世后,其昂贵的价格又碾碎了许多人的希望。
程明约就是许多人中的一个。
一个被父母和亲戚寄予厚望的美院毕业生,曾多次拿下院校的奖学金,还连续三届获得过全国美术院校作品展金奖,刚毕业就入职了大厂,今后的人生理应是康庄大道。
如果父母没有留下一屁股债后自杀的话,如果妹妹没有生病的话,那他现在就应该坐在游戏公司里专心绘画,而不是缩在这个不到十平米的阁楼里一边靠著网上接单生存,一边照顾隨时可能会发病的妹妹。
“药呢?”他问。
夏怡指了指床头的抽屉。
程明约拉开,里面只有两个空药瓶以及昨天刚买的感冒冲剂,他翻了一遍,又翻一遍,然后把空药瓶反覆地摇晃。
没有,特效药吃光了。
他想起来了,最后几颗特效药,夏怡是昨天中午吃的,昨天晚上就该去开新的,但因为稿主要求明天之前把人设图上交,程明约只好加班加点赶稿,自然也就没去市医院。
其实,还有另一个原因。
他没钱了,十万一瓶的特效药,哪是他这个刚毕业不久的学生能负担的起呢?父母自杀前欠下了一次赌债,数百万的金额让他只能放弃继承遗產。
生活的重压让程明约喘不过气。
“我去医院。”程明约把空药盒放下。
“哥,这么大的雨……”
“急诊有药。”程明约站起来,“你躺著,別动。”
夏怡想说什么,又是一阵咳嗽,她捂著胸口,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。
程明约站在原地,看著她咳,看著她疼,看著她把嘴唇咬得发白也不肯大声喊出来。
他想说点什么,想说“忍一忍”,想说“马上回来”,想说“没事的”,但什么都说不出来,毕竟是自己间接导致了夏怡生病。
转身,去翻那件秋后买的外套。
外套掛在门口的鉤子上,程明约披上外套,打开手机,翻看自己的余额,几张卡加起来,也不过五万出头。
这还是他一个月没日没夜接稿子才赚到的钱,可夏怡的病发得勤,別人能吃两个月的特效药她只够吃半个月。
每个月近二十万的支出,又刷不了医保,程明约实在负担不起啊,能想的法子他全试了,就是凑不齐钱。
网上卖惨?现在多得是卖惨的人。
贷款?他一没工作,二没有固定资產,年龄又不大,连一万块都贷不出来。
借钱?亲戚们对夏怡避之不及,都在一个劲的劝程明约放弃夏怡,不要毁了自己的前程。
没有任何办法,就好像老天爷不仅关了门,还封了窗,逼得程明约只想大哭一场。
夏怡又在咳,咳得床都在抖,她望著表情异样的程明约,忽然察觉到了什么,“哥……咳咳,不吃特效药了,我可以扛过去的,可以的。”
程明约站在门口,手还插在兜里,攥著手机。
他想起前些天在网上看过的新闻,有人半夜去医院偷药,被抓住了,也就在派出所里关了几天,底下的评论全是骂的,说活该,说小偷有什么好同情的。
但那个人的孩子也是生病了,也是没钱。
程明约把外套穿上。
他走回床边,蹲下来,看著夏怡,夏怡咳得说不出话,但眼睛看著他,眼眶红红的。
“我去医院。”他强忍著眼泪说,“很快回来。”
夏怡摇头,拼命摇头,想到了什么,“求你了,哥,我不治了,我不想治了。”
她拼了命的想要爬起来,却被程明约直接按了回去,他把被子往上掖了掖,眼神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。
夏怡泪眼汪汪,知道坳不过他,只好一个劲的抹泪。
见此,程明约才放心走开,但在推开门之前,他又停了一下。
门口那把黑伞不见了。
他愣了两秒,因为急著给夏怡买感冒药,昨天走的太忙,伞好像落诊所里了。
程明约探出身子往下看,阁楼的楼梯窄,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雨声,哗哗哗地往下灌。
他缩回屋里,关上门。
夏怡还在咳。
“咳咳,哥,怎么了?”夏怡抽泣道。
“没什么。”
程明约背对著夏怡,肩膀抖了两下。
他咬著牙,没让声音发出来,眼泪糊了一脸,就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,又抹一把。
夏怡还在咳,每一声都像刀子,一刀一刀剜在他心口。
程明约盯著门后那个空荡荡的鉤子。
那把伞是他来这个城市之后,在超市花十九块九买的,一把普通的黑伞,一把用了大半年的伞,伞骨都有两根生锈了。
不值钱的东西。
但那是他唯一的伞。
程明约深吸一口气,拉开门,阁楼的楼梯又窄又陡,他扶著墙往下走,险些摔倒。
走到楼下,他愣住了。
门口的台阶上,放著一个快递纸箱。
被雨淋得湿透,边角已经软塌,但还稳稳地摆在那儿,收件栏手写著三个字:程明约。寄件人栏空白。
程明约站在屋檐下,四下张望,雨幕里,只有撑著伞的行人和计程车在马路上交错。
这里应该不会住著第二个叫程明约的人吧?
程明约眨了眨眼,走过去,弯腰抱起纸箱。
他顾不上多想,把纸箱夹在腋下,走回了楼道。
谁会给自己寄东西呢?现在的快递几乎都是放驛站的,除非,是什么贵重物品。
程明约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自己以前参加过的那些比赛奖金,会不会是有主办方漏发了,自己也刚好忘了,所以现在才寄过来。
他蹲下来,心存幻想地拆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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