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 借力(2/2)
箭术那行数字又往前走了一小格。
他没细看,收好弓,擦了把汗,往老秦铺子走。
到了铺子,老秦正在门口劈竹条,见他来了,扔了根过来:“削。”
沈灿接住,坐下开始干活。
削了一会儿,老秦忽然问:“弓房今天来人了?”
沈灿手上没停:“刘管事来检查比试的弓。”
“就这事?”
“就这事。”
老秦没再问,低头继续劈竹条。
沈灿知道老秦不信,但老秦不会追问。
这老头的规矩一向如此——你愿意说就说,不愿意说他不逼你,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今天的活是削竹条和打磨弓梢。沈灿干完活,又在铺子后头练了五十遍伏虎断弓手。
走到第二十遍时,他发现一个变化。
昨天练的时候,第三步“贴”那个动作还有点生硬,脚落下去之后要顿一下才能接上后面的发力。
今天不用顿了。脚一落地,腰胯自动就把力送上来了,像是身体自己记住了这条路。
五十遍走完,后背照例湿透。
老秦丟了六文钱过来,沈灿接住揣好。
临走时,老秦没叫住他,只是在他背后说了句:“路上小心。”
语气跟平时不一样。
平时老秦说“路上小心”,是隨口一句客套。今天这四个字说得慢,像是真的在叮嘱。
沈灿回头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,没多说,转身走了。
回去的路上,他经过长寧街西头的路口时,看见一个武馆弟子靠在墙根底下,抱著胳膊,眼睛半眯著,像是在打盹,但沈灿从他身边走过时,那人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在看人。
沈灿没停步,径直走过去。
走出十几步后,他回头扫了一眼。
路口乾乾净净的,没有陈三的人。
前两天那个在巷口蹲著的生面孔不见了。
沈灿收回目光,继续往家走。
到了家门口,他蹲下来看了看门槛外的地面。
昨天那几枚脚印还在,但没有新的。
门框上的炭黑记號也还在,没人来擦过,也没人加新的。
他站起来,推门进屋。
屋里一切如常。
沈灿把门閂好,坐到床沿上,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刘管事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。
他本来以为管事会先派人暗中查一查,没想到直接就安排人在街上站岗了。
这说明两件事:第一,武馆对“外人窥探地盘”这件事確实敏感得很;第二,可能不只是他一个人提了这事——周胖子那边传出去的消息,说不定已经有別的渠道传到管事耳朵里了。
不管怎样,效果达到了。
陈三的眼线被挤走了,至少短时间內不敢再在长寧街上明目张胆地盯人。
但这不是终局。
陈三不是傻子,他迟早会想明白这件事的来龙去脉。
到时候他会更恨沈灿,但也会更忌惮——因为沈灿证明了一件事:他不是一个人,他背后有武馆这条线。
哪怕这条线细得跟蛛丝一样,也够陈三掂量掂量的。
沈灿躺下来,盯著屋顶的横樑看了一会儿。
今天这步棋,走对了。
但他心里清楚,借来的力终究是借来的。武馆不是他的靠山,刘管事也不是他的人。
今天管事愿意派人巡查,是因为武馆自己的利益受到了威胁,不是因为沈灿。
等这阵风头过去,武馆的人会撤,陈三的人会回来。
到那时候,他得有自己的本钱。
弓。
箭。
还有那个面板上一点一点往上涨的数字。
这些才是他的。
沈灿闭上眼睛,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拉弓的手感。
三十箭,七箭靶心,比昨天多了两箭。
腰胯的劲路越来越顺,拉弓时肩膀不飘了,手指松弦的时机也比前几天准了半分。
不够。
还得练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上来,准备睡了。
迷迷糊糊间,他想起刘管事出弓房时的样子。
那人走到门口时,脚步顿了一下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不是审视,也不是怀疑,更像是……打量。
像是在看一个有点意思的人。
然后刘管事说了句话,声音不大,但沈灿听得很清楚。
“你倒是个机灵的。”
沈灿睁开眼,在黑暗中盯著屋顶看了一会儿。
机灵。
这个词从刘管事嘴里说出来,不知道是夸还是警告。
但不管是哪个,至少说明一件事——
刘管事记住他了。
在武馆管事的眼里,他不再是弓房里一个没名字的伙计。
这是好事,也是危险的事。
沈灿把被子往上拽了拽,闭上眼。
明天还得早起。弓房的活不能耽误,老秦铺子的活也不能耽误。
箭还得拉。
一天一百箭的规矩,不能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