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1 退路(1/2)
午后,沈灿跟弓房告了声假,出门买糙米。
长寧街尾的孙记粮铺,糙米比別处便宜两文一斤,就是得自己扛回去。
沈灿不在乎多走几步路,省下来的钱够买两枚箭头。
从弓房到粮铺要穿两条巷子。
头一条窄,两边晾著衣裳,走过去一股饭菜味。
第二条宽些,靠一面矮墙,墙那头是条死胡同。
沈灿走到第二条巷口,脚步没变,但后脖颈一下子绷紧了。
陈三靠在矮墙边,手里拎著个油纸包,穿便服,没带刀,像个出来閒逛的普通人。
但这条巷子不是他该走的路。
县衙在城东,陈三住的地方也在城东。
长寧街在城西南角,粮铺在街尾。
一个城东的捕头,跑到城西南的巷子里买吃的?
沈灿没转身,也没加快脚步,按原来的速度往前走。
陈三也看见他了。或者说,一直在等他。
“哟,沈小哥。”陈三笑了一下,右手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,“巧了,我刚在那边吃了碗餛飩,这边近,就绕过来了。”
沈灿停下,拱了拱手:“陈捕头。”
“別这么生分。”陈三往前走了两步,离他还有五六步远,“上回在弓房那边碰见,也没说上几句话,今天正好聊聊。”
沈灿站在巷子中间,背后是来路,前面是陈三,左边矮墙,右边住家后门。
这些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不是为了跑,是习惯。
“陈捕头想聊什么?”
陈三歪了下头,从上到下打量他,很慢,像在看一件货物。
沈灿让他看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你在弓房干多久了?”
“快半个月了。”
“半个月啊。”陈三点点头,“弓房的活不轻鬆吧?我听说那边的弓都是给武馆供的,一把弓出了毛病,武馆那边可不好交代。”
沈灿听出来了。
这句话不是问活累不累,是在试他跟武馆的关係深不深。
“活是不轻鬆,”他说,语气平平的,“不过弓房规矩严,出不了大毛病。刘管事隔三差五过来看一眼,有问题当场就改。”
刘管事三个字,说得很隨意,像提一个天天见面的熟人。
陈三眼睛眯了一下。“刘管事?武馆的刘管事?你跟他熟?”
“谈不上熟。弓房给武馆供弓,他来验货时说过几句话。前两天还来过一趟,说最近街上不太平,让我们注意著点。”
这话是真的,也是假的。
刘管事確实来过,但不是来叮嘱弓房,是来巡查陈三的动静。
沈灿换了个说法,听起来就成了“刘管事专门来弓房打过招呼”。
陈三没马上接话。
他低头看了看油纸包,又抬头看了看沈灿。
巷子里很安静,远处有个小孩在哭,断断续续的。
“你一个弓房伙计,认识的人倒不少。”
“长寧街上住著,低头不见抬头见。”
“老秦那边,你也去?”
“去。帮他看铺子,打打下手。”
“老秦那人我知道,”陈三说,“卖了一辈子弓,脾气臭,但手艺好。武馆早些年还找他修过弓。”
沈灿没接。他知道陈三在干什么,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试,看他到底跟哪些人有关係,这些关係有多硬。
“陈捕头今天是专门来找我聊天的?”沈灿问。
陈三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你这小子,说话倒是直。”
“不是直,是弓房下午还有活,得赶紧把米买了回去。”
陈三看著他,笑容慢慢收了。
巷子里又安静了几息。小孩不哭了,换成一个女人在骂人,骂得很凶,听不清骂的什么。
“行,”陈三把油纸包拎起来,往旁边让了让,“你忙你的。”
沈灿点了下头,从他身边走过去。
经过时闻到一股餛飩味混著汗味,陈三的个子比他高半个头,肩膀很宽,站在巷子里像一堵矮墙。
沈灿没回头。
脚步很稳,速度没变,呼吸也没变。
匿息术压著气息,从里到外都是一个去买米的弓房伙计。
走出巷子时,他听见身后陈三说了句话,声音不大,像自言自语:
“弓房,武馆,老秦……这小子,倒是会找靠山。”
沈灿没停。拐进粮铺时,手心是乾的。
买完米原路回弓房,那条巷子里陈三已经不在了,矮墙边什么痕跡都没留,像那场对话从没发生过。
沈灿把十斤糙米扛在肩上,走得不快。
米袋子硌著肩膀骨头,有点疼,但他没换肩。
这点重量搁在三个月前能把他压趴下,现在只是硌得慌。
回到弓房,老张头看了他一眼:“买个米怎么去了这么久?”
“粮铺排队。”沈灿把米袋子搁在墙角。
老张头没再问。
下午的活是给两把新弓打磨弓臂。
这活儿费手,要用细砂石一点一点地磨,磨到弓臂表面光滑、没有毛刺,手指摸上去跟摸鸡蛋壳似的。
沈灿干这个活已经很熟了,不用看,凭手感就知道哪里还有一点点不平。
他一边磨一边想刚才的事。
陈三试出来什么了?
弓房、刘管事、老秦,这三个名字沈灿都提了。陈三听完之后没有再追问,也没有威胁,只是说了句“倒是会找靠山”就走了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陈三在掂量。
一个弓房伙计,背后站著武馆的刘管事和老秦,值不值得继续招惹?
陈三是捕头,不是傻子。
他欺负沈灿,图的是保护费和立威。
如果这个人不好捏,换一个就是了,长寧街上又不是只有沈灿一个外来户。
但沈灿不敢赌陈三一定会这么想。
万一陈三觉得丟了面子?
万一陈三觉得一个弓房伙计不该这么硬气?
万一陈三回去一琢磨,觉得沈灿是在虚张声势?
太多“万一”了。
沈灿把弓臂翻了个面,继续磨。
砂石在木头上发出沙沙的声音,很细,像虫子在啃东西。
他想起老张头早上说的那句话,“明面上不来了,暗地里指不定怎么琢磨呢。”
老张头这人话不多,但说出来的话都有道理。
收工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
弓房的人陆续走了,老张头最后一个锁门。
沈灿没有直接回住处,而是绕到弓房后面的空地上。
这块空地不大,夹在弓房后墙和一排矮房之间,地上是夯实的黄土,靠墙立著一个草靶子。
草靶子是沈灿自己扎的,用弓房剩下的废料,扎得不好看,但够用。
他把黑铁三石弓从布袋里取出来,搭箭,拉弦。
弓弦绷紧的声音在空地上迴荡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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