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 暗棋(2/2)
“谁知道呢。”沈灿把盐揣好,“周哥,要是再有人来问,你就说不认识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周胖子拍了拍胸脯,“咱街坊的事,不跟外人说。”
沈灿笑了笑,转身出了铺子。
笑意到门口就收了。
周胖子这人嘴碎归嘴碎,但有一样好——他怕武馆。长寧街上的买卖人都怕武馆,因为武馆是这条街上最大的靠山。谁要是得罪了武馆,生意就別想做了。
所以,只要让周胖子觉得“衙门的人在长寧街上乱转”这件事跟武馆有关係,他自己就会往外传。
不用沈灿开口。
消息会自己长腿。
到了老秦铺子,天色已经暗了。
老秦坐在门口,手里捏著一截竹管,正往里头塞什么东西。见沈灿来了,头也没抬:“晚了。”
“路上多走了两步。”
“少废话,先削。”
沈灿进去干活。今天的料是两根白樺木,比昨天的硬,刀口得压著走才不会崩。他削了一根,老秦过来看了眼,没骂,算是过了。
第二根削到一半,老秦忽然开口:“你昨晚动手了?”
沈灿手上一顿。
“手腕这儿。”老秦用拐杖点了点他右手腕外侧,“有擦伤。你自己看不见,我看得见。”
沈灿低头看了眼,果然,腕骨外侧有一小片发红的擦痕,是昨晚锁喉时蹭在石磨上的。
“嗯。”他没否认。
老秦也没追问,只是把那截竹管放到桌上,声音淡淡的:“招用出去了?”
“用了。”
“顺不顺?”
沈灿想了想:“不太顺。折臂那一下卡得住,后面两招接得有点硬。”
“硬就对了。”老秦难得没骂他,“第一次用在活人身上,能接上就不错。等你接顺了,那才叫真会。”
他说完,站起来,拿拐杖在地上画了条线。
“今天不练新的。就把昨天那三步再走五十遍。”
“五十遍?”
“嫌多?”
“不嫌。”
沈灿放下削刀,走到铺子后头那块空地上,沉腰,摆步。
一步扣,一步沉,一步贴。
走到第十遍时,腰开始发酸。
走到第三十遍时,腿根像灌了铅。
走到第四十遍时,他忽然觉得脚底下的劲路变了。
不是变快了,是变沉了。每一步落下去,像是踩进了地里,拔都拔不出来。腰胯之间那条线不再是若有若无的一根丝,而是变成了一条绳,把上半身和下半身拴在了一起。
第五十遍走完,他站在原地喘了一会儿,后背全湿了。
老秦靠在门框上看著,半晌才说了句:“行。今天比昨天好一点。”
沈灿接过老秦丟来的六文钱,揣进怀里。
临走时,老秦又叫住他。
“你那个事,自己能兜住?”
沈灿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老秦的脸在灯影里半明半暗,看不清表情,但那双眼睛很亮,亮得不像一个街边修弓的老瘸子。
“能。”沈灿说。
老秦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。
回去的路上,沈灿走得很慢。
不是累,是在想。
陈三那边,他已经放了话,也留了印。对方短时间內不会再派人硬跟,但暗地里的试探不会停。
他现在能用的牌不多。
武馆那层关係是最大的一张,但这张牌不能自己打,得让別人替他打。
周胖子会把“衙门的人在长寧街转悠”这个消息传出去。街坊们一传,武馆那边迟早会听到风声。武馆最忌讳的就是外人在自己地盘上乱摸——不管你是衙门的还是江湖的,只要你在长寧街上鬼鬼祟祟,武馆就会不舒服。
不舒服了,就会有人出来看看。
到时候,陈三的人就不是在盯沈灿,而是在武馆眼皮底下晃悠。
这个性质就变了。
沈灿走到巷口时,停了一下。
风从街口灌进来,吹得墙角的枯草沙沙响。远处有狗在叫,断断续续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惊了。
他抬头看了眼天。
月亮被云遮了大半,只漏出一点冷光。
这条街上的规矩,不是一个捕头说了算的。
他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