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6茧(2/2)
老秦没摆花架子,只让他反覆走昨晚那三步。
一步扣,一步沉,一步贴。
走错了就拿拐杖敲。
敲膝,敲胯,敲后腰。
“你不是练拳的料子,至少现在不是。”
“那就別想著漂漂亮亮。”
“人扑上来,你只要別让自己先散。”
“手出去,腿要先把根钉住;腿要抬,人就得像缩成一团。”
沈灿照著走,额头很快出了汗。
伏虎断弓手的招不大,都是贴身短打。越是短,越藏不了假。腰一浮,脚一慢,动作立刻就散。
老秦看了一阵,又忽地逼上前来,肩膀一顶,手肘顺势卡住沈灿臂弯。
沈灿心里一凛,脚往后撤了半寸,刚要挣,老秦拐杖已经点在他小腿外侧。
“撤什么?”
“你后头要是墙呢?”
沈灿立刻收脚,咬牙把腰往下沉。
老秦这才鬆手:“记住。近身时最值钱的,不是你能打中別人几下,是你还有没有第二口气。”
这一句说完,他又把昨日那第三招锁喉拆开讲了一遍。
不是掐脖子。
是贴进去,拿小臂卡住对方下頜和喉结,让人抬不起头,也喘不匀气。卡住的一瞬,膝、肩、肘,哪个顺手用哪个。
说白了,还是求活。
沈灿一连试了十几遍,脖颈、后背全湿透了,动作才勉强连上。
老秦点了下头:“行,算你沾著一点边。”
他说著,从桌角摸出几枚铜钱丟过去。
“今天两根,还是六文。你来晚了,少练了会儿,不扣你。”
沈灿接住铜钱,掌心微沉。
老秦又道:“明日开始,来的路上多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谁总在同一个地方出现。”
沈灿抬眼。
老秦把小刀別回腰后,语气淡淡:“城里这阵子眼杂。活得久的人,都是先会看,再会躲。”
沈灿没再问,只把这话记下。
回去时天已经黑透。
巷子口风更冷,家家门缝里漏出一点灯色。沈灿进院时,铁柱正蹲在门口啃杂粮饼,瘦猴在一边拿树枝划地,像是在画什么。
见他回来,两人都抬了头。
“少爷。”
铁柱站起来,声音压得很低,“今天有点不对。”
沈灿脚下一停:“说。”
“我下午去西街扛包,回来绕了趟旧桥那边。”铁柱挠了挠头,“前两天盯著咱们的,还是那两个熟脸。今儿多了个新的。”
“什么样?”
“瘦,个高,左脸有块青印,站在米铺对面卖炭的棚子边上,看著像路人,可我走了两趟,他眼睛都跟著我。”
瘦猴这时插了句:“我也瞧见了。不是街坊。”
院里一下静了。
灶屋里还飘著粥气,阿水捧著碗,站在门帘后面,只露出半张脸。苏婉没出声,手却下意识在围裙上擦了擦。
沈灿把怀里的铜钱摸出来,先递给苏婉:“收著。”
苏婉接过去,没数,只攥紧了。
沈灿这才看向铁柱和瘦猴:“从明天起,路换一换。”
“铁柱,你照常出门,但別只走一条道。过桥一次,钻巷一次,若还见著那人,別回头。”
“瘦猴,你腿快,明天別跟著我,绕远些,看他最后落到哪。”
瘦猴眼睛一亮,立刻点头:“成。”
“阿水。”
阿水一激灵:“在。”
“这两天少往外跑,院门有人敲,先別开。”
阿水连连点头。
铁柱捏著拳头,忍不住问:“少爷,要不要俺也去把那人闷一顿?”
“闷完呢?”沈灿看了他一眼。
铁柱张了张嘴,没声了。
“先看清楚再说。”
沈灿声音不高,“人家只是在看。咱们先动手,反倒露底。”
说完,他进屋把弓袋靠墙放下,又去院角站桩。
风从墙头刮下来,钻进衣领。脚下是冻硬的土,肩背还带著一天劳累后的酸麻。可他这一站,腰慢慢就沉住了。
昨晚那点变化还只是薄薄一层。
今晚再站,像是掌心、脚底、腰胯之间,全都被磨出了一层新的皮。
不厚。
却结实。
屋里,苏婉在轻声数钱。门外,瘦猴还蹲在地上,把旧桥、米铺、卖炭棚子的位置一点点划出来。
沈灿垂著眼,呼吸拉长。
他知道,茧一旦结出来,后面不是长肉,就是见血。
可眼下还不到亮刀的时候。
先把这层茧养硬。
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