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 射狼卖银【求追读收藏】(2/2)
这鬼世道,不逼自己狠一点,下场绝对比这头狼还悲惨。
他强压下闻到浓鬱血腥味时胃里的翻江倒海,走到狼尸跟前。
他拔出腰间的剔骨短刀,手法虽然生涩,但因为两世为人的冷静,刀尖顺著狼腿的肌理一点点往下走。
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。
一张还带著血腥味的灰狼皮被卷了起来。
除了第一箭在狼肩上留下了一个豁口,其余的地方剥得还算完整,拿到城里的皮货商那里,应该能换几两碎银子。
沈灿又割下了一大块狼腿肉,用几片大树叶一包,扯了跟藤条绑在腰上。
其余的狼肉实在带不走,只得弃在荒野。
他没再多耽延,背著狼皮和猎弓,趁著天色还没完全黑透,快步朝清平內城的外郊走去。
……
清平县外城,城西瓦窑市。
天色已经擦黑。
市集上人头攒动,沈灿背著沾血的狼皮走在街上,引来不少路人侧目。
“哟,那不是沈家那位落魄的公子哥吗?”
“还真是!大半年没见他在街上晃悠了,还以为早饿死在烂泥巷了,怎么背著张狼皮?”
“估摸著是捡的死狼吧,就他那以前连鸡都杀不利索的样儿,能进大莽山打猎?”
周围有几个眼尖的老街坊认出了他,毫不掩饰地窃窃私语。
沈家当初在清平县也算是有头有脸的首富,沈灿更是个斗鸡走狗的富家公子。
一朝被抄家落难,这满城的閒汉就差没把他当个笑料天天说书了。
沈灿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落水的凤凰不如鸡,跟这帮閒汉置气填不饱肚子。
他把背上的沾血狼皮往上紧了紧,脚步没停,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那些閒汉一个,径直走进了瓦窑市深处。
他走进街角最大的一家皮货行。
大腹便便的皮货商掌柜正拨拉著算盘,抬头瞥了沈灿一眼,目光在他满是泥水的靴子和狼皮上扫过,很快就认出了这位昔日的“財神爷”。
“哎哟,小沈少爷?稀客稀客啊!”
掌柜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,“这是打哪儿发財去了?怎么转行做起咱们这下九流的泥腿子买卖了?”
“掌柜的,收货吧。”沈灿没接他的话茬,直接把狼皮丟在柜檯上。
掌柜漫不经心地翻了翻,伸出4根手指,捏著带豁口的肩部扯了扯,“老规矩,这皮子成色一般,肩上还有这么大个破损。就算你……四两银子吧。”
“四两?”
沈灿皱了皱眉。
前主的记忆里,虽然不经营这行当,但也知道一张完整的成年青眼野狼皮,哪怕有瑕疵,少说也要五六两银子起步。
“嫌少?”
掌柜的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一打,“小沈少爷,您可別拿前几年的眼光看现在了。您去外头打听打听,现在市面上什么不缺?兵器,铁,还有粮食!最近军营那边敞开了收底下的铁器物资,连累得咱们这边的杂税也跟著往上浮了两成。”
“大家都快买不起糙米了,谁还有閒钱买您这狼皮毯子铺床啊?我给你四两,已经是看著当年你爹关照过我的份上了,爱卖不卖。”
沈灿脸色有些难看。
他嘴唇动了动,想反驳几句,可摸了摸干硬甚至没有一粒米的口袋,那股气到底还是泄了。
四枚圆滚滚的散碎官银落入钱袋。
沈灿走出皮货行,冷风一吹,他扯了扯单衣的领口,顛了掂手里的钱袋。
刚迈出门口,险些撞上一个迎面走来的矮壮汉子。
那人腰间繫著条靛蓝布带——乌蛟帮的標记。
矮壮汉子斜了他一眼,径直走进皮货行。
沈灿心知肚明,帮派在各个商铺都有线人,他今天卖了多少银子,用不了半天就会传到赵黑疤耳朵里。
赚得越多,赵黑疤的胃口就越大。
这四两银子,远超出了赵黑疤所要的一两四钱。
但他本就没打算去交。
前世见得多了,赵黑疤这种泼皮帮派,本质上就是吃干抹净的食尸鬼。他们盯著的是人,是命。
在这个没有王法的世道,哪怕他真老老实实把例钱交上去,对方收了钱,只会觉得他沈灿是头能榨油的肥猪,转头就会安个新名目继续敲骨吸髓,早晚还是要把婉儿和他都卖了。
这钱交了,只会加速死亡。
既然横竖赵黑疤都不会放过他,那不如把赚来的每一文钱都当作赌本,全砸在自己身上。
等自己凭著面板进了武馆,生出獠牙,第一时间去把这道催命符连根拔了就是
“这破铁锅你要六十文?!你抢钱啊昨日才四十文!”一个村妇在街角跟铁匠铺的老板急赤白脸地爭吵。
“嫌贵你別买啊!你不知道现在连马掌铁都涨了三成了?爱要不要!”铁匠不耐烦地摆手。
沈灿若有所思地多看了两眼。
无论是皮货商的抱怨,还是铁匠铺的涨价,都透著一股不寻常的味道。
生铁和粮食都在偷偷涨价,县里还在暗中大量吸纳这类物资。
他摇了摇头,先把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出脑海。
路过街角一家武馆时,门头掛著“清平武府”四个大字。
前主以前最厌恶这种打熬筋骨的粗活,寧愿去百花楼听曲也不愿往里看一眼。
但此刻,沈灿看著里面那群光著膀子,正在砰砰打砂袋的武馆弟子,脑子转得飞快。
想要进武馆当个外院记名学徒,只收三两银子的拜师费!
“我手里这四两银子,刚好够数。”沈灿隔著衣服攥紧了钱袋。
这是他唯一破局的机会。
拿著钱去孝敬赵黑疤,永远填不满那群恶狗的无底洞;但如果转身把这钱交进武馆当拜师费,只要成了武馆的人,哪怕最底层,背后站著的也是举人老爷!
凭这层虎皮,乌蛟帮再想动他,也只能把牙打碎往肚子里咽!
“明天一早,就来投贴敲门。”
沈灿收回目光,摸了摸肚子。
折腾了一天,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
“手里还剩一两的余钱,先买三十斤糙米,再切半扇板油,让家里那几个吃顿饱饭。”
沈灿大步朝著米粮铺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