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精神分裂的梦与现实(2/2)
沉默良久,胡宗宪蹲下身,推开徐渭骯脏的鞋,將纸片,一片一片捡起来,拼好。
背诵起王翠翘自尽前,做的诗:
“建旗海上独称尊,为妾投诚拜戟门,十里英魂如不昧,与君烟月伴黄昏。”
“一切,原来是冤冤相报,原来是昔日冤魂,回来了。”
谁知道徐渭再一次把胡宗宪刚刚捡起来的《辩诬疏》,不屑一顾地扫落,然后看著胡宗宪迅速被颓態占据的苍茫面容。
就如同当年在杭州,在会稽,在桐乡等地方,在每一次战局危急的时候,出谋划策时那样。
直问胡宗宪的心:
“纵是鬼神,又如何?学生只问。”
“东翁,你还想,置之死地而后生吗?”
“你还有勇气,置之死地而后生吗?”
何谓生,何谓死?
进士出身的胡宗宪知道。
《道德经》言:“人之生也柔弱,其死也坚强,强大处下,柔弱处上。”
故而古往今来多少人杰,在身陷死地,面对刀笔吏时,用他们最后的武器“生命”,来反抗。
譬如,不教胡马度阴山的李广。
“文长先生,你是让我,学李广,学周亚夫吗?”
“东翁。”
徐渭的双眼中,泪忽然如血如泉一样涌,跪在胡宗宪的脚下,声声哀求:
“三法司会审,他们会如何顛倒黑白,东翁知道。”
“那是我们,是东南无数將士们一生的功业啊,不能让他们盖棺定论。”
“要留给后人评说。”
从无字碑上,后人,才能公正的评价前人功过。
“仆徐渭,为东翁献上最后一计,以退为进,由死向生!”
“黄泉路上,仆,会陪著东翁。
一寸的笔硬生生被吞进了腹中,一哭一笑间,血都如泉水一样从口中向外涌,拋洒的碎纸像飞舞的纸钱,让弥留之际的胡宗宪玩心四起:
“你说我要不要蘸著血,写下十三个冤字?”
“好啊,好啊,把李春芳的名字也加上!”徐渭抚掌开怀大笑:“我们噁心他们,我们噁心大明朝,一辈子!”
罢了,罢了,抹掉那个禿宝盖部首,胡宗宪最终放弃了,这是生我养我,一生功业所在的大明朝啊。
让我乾乾净净的来,乾乾净净的走。
不知多久之后。
当无数官员和兵丁在戒严的號角声中,迈著急促的脚步拥进刑部大牢时。
什剎海旁宝青坊里宝青楼前,地龙改造工程仍然在施工。
一片石榴树间。
小小的铜锣“当”的一响,徐渭一人分饰多角演绎的“徐明山(徐海號)中计伏诛、王翠翘跳海殉情”这场戏,也落下了帷幕。
“看懂了吗?”
芸娘与青萝和谢大超面面相覷,一同摇了摇头。
一个人可以演绎出跌宕起伏一生的故事,那么同样的,漫长的故事也可以被一个简单的人名承载。
“郎君他,已经成功了。”
徐渭悠悠一嘆,向刑部大牢的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头。
然后仍是用那柄纺织用的铁锥子,反手刺破了肚子。
“东翁,学生,来陪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