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精神分裂的梦与现实(1/2)
“革员,纸笔和灯,来了!”
那笔桿截成了一寸长,墨是研好的墨汁,灯是蜡烛,就如盛饭用的锡碗一样,都是为了防止人犯自残自尽。
没有桌案,胡宗宪就抓一把稻草打扫出一片平整乾净的地面,伏地摊开了纸,想立刻就把心中喷涌而出话,记录下来。
让皇帝和天下,都看见。
只是忽然间,见到夹在中间的某一张纸上有两句诗,是狱卒怠慢,取用的废纸吗?
胡宗宪抽出了这张纸,本想揉成团扔掉,但下一息,那诗句映入眼帘:
“十里英魂如不昧,与君烟月伴黄昏。”
手一停,身子就再也动不了。
直到蜡烛燃尽了,囚房之中恢復一片昏暗,徐文长那身影在曲折的烛烟中再一次飘飘然出现。
揉著发麻胳膊的胡宗宪才颓然一嘆:
“文长先生,你来了。”
“懦夫!”
“这是梦啊,文长先生,你怎么在梦里还骂人呢?”
“懦夫,愚蠢。”
鬚髮怒张的胡宗宪,一脚將徐渭,踢出了血:
“知不知道什么是『欲买桂花同载酒』?我欲与你共逍遥,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口出狂言,欺人太甚!”
胡宗宪是帅臣,这一脚,將本就虚弱的徐渭踢得吐血说不出话,伏在地上笑:
“这不重要。”
徐渭舔著唇边溢出的血,咳嗽著。
地上原本空白的纸张上,《辩诬疏》標题之下不知何时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,被徐渭撕碎拋起来,又飘落。
口中的声音似呢喃,却又清清楚楚:
“东翁,你还记得徐海吗?”
八年前,那个能够率领萨摩、大隅、对马等藩倭寇,横扫大明东南沿海的大酋,被胡宗宪、徐渭等人一同招安诱上岸,又动兵剿灭。
这,胡宗宪怎么可能会忘。
“居然已经八年,过去了。”
胡宗宪的眼睛,仿佛又看到了彼时豪情万丈的荣光。
而徐渭的声音像刀,撕碎了他的梦:
“那徐海的妾王翠翘,东翁,你还记得吗?”
那个帮助他们劝降徐海,却被胡宗宪赏给士卒,而后投水自尽的女人。
她在临死前,诅咒胡宗宪不得好死。
“难道是她,回来了吗?”
胡宗宪也记得,心微微一沉,继而乾涩地辩解:
“可文长先生知道,並非是我背信弃义,而是……”
“而是朝廷,是朝廷中的爭斗,容不下活著的徐海。”
“东翁还记得,还知道就好。”
“那么东翁,当时的皇帝依然在,当时的清流依然在,当时所有掣肘逼迫东翁杀死徐海的力量,都依然在。”
徐渭爬了起来,眼睛直直盯著胡宗宪,手指向脚下写著《辩诬疏》的纸,口中吐著大逆不道的话:
“东翁凭什么认为,这和徐海的降表,有所不同?”
“东翁又凭什么认为,东翁和徐海,有所不同?”
“东翁申冤或者认罪,不重要,就像当初不管是谁收买的王翠翘,招安了徐海,结局都一模一样。”
当他们容不下你的时候,你必死无疑。
“东翁,你说,我说的对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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