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资本的力量(2/2)
所以都察院做了什么事在官吏们看著惊天动地,在小民眼里实际上模糊的很,没什么切身感受。
以北漕码头为生的漕工和周边商贾,此时在意的,其实是货运码头栈桥旁,几台大型“桔槔”为什么在连夜拆除?
桔槔,利用槓桿原理吊装重型货物的设备,是大型码头的关键设施之一,具有后世起重机或龙门吊的雏形。
河边大型桔槔的搭建並不容易,需要先打地基,再加配重,最后才是上层的木质槓桿结构。
昔日皇帝万寿宫所用的金丝楠木木料,从云贵山中运抵广东,海运转漕运抵达京师,就是使用这几台大型桔槔才卸下了船。
这崇文门外码头最高大的標誌,如今竟拆了。
远远看过去,斧头和锯,仿佛劈砍在每一个漕工的心头肉上。
“当年我在左边第二台桔槔的基座底下,撒过尿。”
“入你娘,那石头台子是我们吃饭的地方。”
说著说著,码头漕工们就哭了,哭声连成一片,比前几日的咒骂和喧闹更让人心惊。
匆匆赶来的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海瑞沉著脸,质问码头吏员:
“户部、河道总督府、漕运总督署、顺天府对北漕码头动迁与否都还没有批覆,到底是什么衙门在拆桔槔?告诉他们停下来!”
码头吏员垮著脸回答:“停不了。”
拆桔槔的倒不是哪个衙门,而是一家浙江商行,但那家商行手里有单据。
记录著工部年初时未支付该商行某批货款约三千两银,约定以码头固定资產抵押,如今工部清帐逾期,该商行拆除设备收归己用合情合理。
说著,码头吏员还把单据呈给海瑞,上边盖有工部的印,做不了假。
“浙江商行?”海瑞明白了事情的缘由。
无非是南直隶和浙江北上的商团,认为白天徐三衙內受伤,乃是京师方面有人从中作梗,借起重设施的拆除,宣示码头动迁势在必行。
可是。
成化年后,京杭大运河的主管衙门屡次变迁,时至今日,形成了漕运总督署负责盐粮物资转运,河道总督衙门掌管沿途津关沟渠设施,地方衙门管理土地和治安的格局。
儘管其中的河道总督必然会加工部尚书衔,但工部和河道总督衙门是两回事。
简而言之。
工部对崇文门外码头没有管辖权,工部抵押码头资產清帐,自然也就无从谈起。
“派你的人,立刻將那商行的一干人等,驱逐出去!”
码头吏员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海主事,我们可不敢!”
“本司有权督察漕运一干事务,尔要抗命不成?”
“誒呀海主事!”码头吏员上前扯著海瑞的官服衣袖,低声急语:“这事上边打过招呼,您莫要为难小人。”
难怪今晚偌大码头,没有一个官员出面,原来已经打定主意置身事外。
“那本司,就请调南城兵马司官兵。”
户部云南清吏司除了兼管漕运之外,还可以审计京师驻军军费开支,海瑞若走程序,南城兵马司大概率会配合户部云南清吏司行动。
可这时,那浙江商行的管事,带著一队持水火棍的僕从悠悠然逛进了税关衙门,嗤笑一声:
“是哪个不长眼的,在大放厥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