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红灯照的生意好(2/2)
与徐三衙內领衔的南直隶浙江商团同行的,还有一队山东即將抵京的纲船。
再过两天,庞大的纲船船团停泊通州港,徐三衙內同时接手南城,这崇文门外码头外迁的事,就尘埃落定了。
这个节骨眼上,那个什么谢老爷闹出与拆迁有关的事,是蠢还是別有用心?
邹应龙命属下去审。
很快就审出了,关於长生库债务和徐渭被救走的消息。
“徐文长……”
邹应龙知道这个人是严党的智囊、李阁老的仇敌,谁会救他,救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?
邹应龙的目光,瞟到了码头锦衣卫和钦犯胡宗宪遇袭、万民书丟失这两叠案件卷宗,端起茶盏习惯性地抿了一口。
神色猛得一滯,也顾不得继续想这些事好像有关键,转身就去寻马桶。
因为拜海瑞所赐,到今天,邹应龙只要一喝水,下腹还疼,还漏。
“海刚峰!你我有不共戴天之仇!”
这时候。
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海瑞,刚刚离开通州港启程返回京师。
天空吹著萧瑟的秋风,大道上儘是拉满货物西进的车。
吱吱扭扭轮轴的声音匯聚在一起,像一首歌。
葛衣草履的海瑞,从一名拉板车去往东城乌鸟市的老丈手中要来拖曳的麻绳,掛到肩膀上。
一边倾著上身用力,一边与板车的主人老丈聊天。
聊劳作一日的所得,聊往来的时间和损耗,聊通州至京师各城关的税收,聊这样日復一日往来,身体吃不吃得消。
板车老丈一五一十地答:
“通州到京师五十里地,拉著车早上出发晚上才能到,收入看运气,这两天也不知道发生了甚事情,两地间运货的活確实多了不少。”
“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身体,睁眼就是干唄,吃得消吃不消又能咋办嘛?家里还有两个小娃,什么时候养大討了媳妇,什么时候才敢撒手。”
说罢板车老丈还问:“你家娃,多大了?”
海瑞没有娃,乾笑几声,在路边找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,喝点水。
又从包裹中拿出一张抹了油酥的饼,递给板车老丈,老丈接了饼,却说什么都不愿意再让海瑞做拉车的活:
“您是出身富贵人家呢。”
“何以见得?”
“这油酥得拿油泼白面,是富贵人家吃的好东西,收了您的礼,可不敢再让您做小老儿这粗鄙的活计。”
海瑞也不强求,等那板车老丈再度启程之后,取出纸笔,垫在石头上,仔细记录著刚刚谈及的內容。
写完之后,搓搓手,准备寻找下一个同行路人。
这时候,一行马队在一旁风驰电掣,向京师的方向奔腾而去,开道的骑士穿著皂衣,挥鞭如雨,驱赶著路中间的行人车马向两旁规避。
行人也就罢了,无非狼狈一些栽个跟头吃点土,再放声大骂。
可笨拙的车马无不被抽的人仰马翻。
譬如方才那板车老丈,挨了两鞭子不说,车还翻进了路边排水沟渠里,货物稀里哗啦撒了一地。
扑上去扒拉扒拉货物,眼看瓶瓶罐罐破碎大半,板车老丈只能蹲在车边欲哭无泪。
这下全完了!
不仅往后码头上不会有人雇他拉车,需要赔付的货款,也足以让他倾家荡產。
快马之上,徐阁老家三衙內徐瑛,顶著割在脸上秋天的冷风,张开手臂,让锦衣的大袖像迎风的旗帜一样猎猎作响。
並看著鸡飞狗跳的路人狂呼:
“痛快啊,痛快!”
原来京师,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个首辅位置上坐的,真是自家父亲。
这种感觉在江南还不明显,但越靠近帝国的都城,越让人意气风发,所以徐瑛拋下船队,迫不及待快马前进,就是为了避开父亲痛快两日:
“大丈夫生在世间,放肆一番吧!咱们进京,好好耍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