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九进十三出的高利贷(2/2)
万幸,还有一夜的时间,谢老爷打听到了那徐文长的消息,他就藏在贡院附近的一处院子里:
“弟儿们,咱们去扒了他的皮!”
恶僕们吆喝著,簇拥谢老爷转道北去,进了崇文门,没多久就来到那院前。
朱漆的门,石刻的狮子,和那狮子嘴里整石雕出来的球,都让谢老爷心头一颤,这不是寻常人家啊。
谢老爷不知道该不该冒著风险,去救闺女,徘徊良久,终於下定了决心:
“弟儿们,上!有事儿,老爷我担著!”
顷刻间,秋风月夜中,“咚咚咚”的砸门声,辱骂声,就此起彼伏响起。
倒是阴差阳错,引得在附近挠头的海星过来,又掩护著喜出望外的海星,从后门附近顺利翻墙进了院子。
拿著芸娘给的画像,到处找:
“文长先生,你在哪里?”
然后在一棵大槐树下,见到了像斗鸡一样弓身站著的徐渭。
这深秋寒夜之中仍然穿著破败葛衫的书生,前东南总督胡宗宪的幕僚,徐渭,徐文长,忽然发出一声宛如鹤唳的长鸣。
先棲棲遑遑笑一句:
“舌端豪气吐长虹,四海一身无处容。”
自嘲曰,我曾经辅佐封疆,擒海盗、平倭寇,抵定东南危如累卵的局势,可如今天下虽大,却无我容身之处。
继而捻起指,撩起袍,抬起一边脚,摇动身姿仰望天上星月,用北方人听不懂的绍兴话,唱起了宋时辛弃疾的词《满江红》:
“老子当年,饱经惯、花期酒约,行乐处,轻裘缓带,绣鞍金络。
明月楼台簫鼓夜,梨花院落鞦韆索,共何人、对饮五三钟,顏如玉。
嗟往事,空萧索,怀新恨,又飘泊……”
腔调余音依旧在,徐渭徐文长,已经涕不成声。
而哭啼的声音,又在一个瞬间戛然而止,犹然带泪的面容,在讥讽毕生的功业成空。
还未落下的捻花指,则对著听到声音匆忙涌来的两方债主一晃:
“你们。”
“算个屁……”
那神色,那姿態,宛如从云端俯瞰螻蚁,不屑与鄙夷溢於言表。
“好胆!”
谢老爷跳著脚骂,就没见过如此无耻之徒,可还不等他说出更难听的话,徐渭身上那股子嗟往事尽成空的劲儿,忽然就散了。
也不向儘是凡夫俗子的人间告辞,掏出一个纺织时用到的锥子,把铁尖向著自己的头,猛地一刺,又刺。
耳侧飈著血,脸上却露出如释重负的笑,身体如撒手的纸人一样,“嘭”一下跌倒。
抽搐两下,变得无声无息。
“他,死了?”
债户死了。
债主的天塌了。
几息寂静之后,宅院里爆发出如丧考妣的喧譁。
谢老爷与这宅院的老爷疯一样扑上来,一边要探徐渭的鼻息,一边质问突兀闯入这里的海星:
“你与徐某是什么关係?”
“逼死了他,你来还钱!”
“扯淡啊!”海星飞起两脚將这两个债主踢翻在地,打一个呼哨。
早已等候在外的邓子龙,从后门撞进来,马车漂移逼退旁人,等海星把徐渭拖上车,就挥鞭扬长而去。
“追!”
谢老爷惨叫著,他这一跑,我闺女可就完了:
“追上去,谁把那徐某抓回来,老爷我收他当女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