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火枪手(2/2)
芸娘想了想,要来一个宽口的瓷碗,將葡萄酒倒至三分之一处,观察片刻又探手挥风嗅一嗅,不禁在脸颊笑出两团梨窝。
什么醒酒能添香气,根本没有的事,男孩子,就爱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。
魏娘子却摇摇头,脱了水田纹比甲,露出紧身的墨蓝衫,坐到芸娘身前,道这事並不好笑:
“你那个姊妹鄢红,今日到处在说你的坏话,一是鄢老爷將你许给一个穷小子,从此之后你没有了靠山,二是鄢老爷留你对付胡部堂,用后即弃。”
“这事我原本是一点不信的,但现在却信了七八分。”
“男人的事且不论,胡部堂,多少人想让他死,多少人想让他活,你不管怎么做,都会万劫不復。”
沉默几息,魏娘子將话补充完整:
“已经有人,开出了索你性命的赏格,你给我个准话,这事到底是真是假?若是假的,我设法与他们分说,若是真的……”
“嘘,嘘。”
芸娘浑不在意地打断了魏娘子的话,既懒得否认,也懒得提那个叫作鄢红的姊妹,早晨才去宝青楼闹过,还这么胆大放肆。
手拨弄著昭君袄上的绒毛,寻找著鳶尾刺绣上的线头:
“管他真或者假,其实都一个样,三法司从来都是清流的自留地,胡部堂从锦衣卫詔狱挪到刑部大牢,我就没有办法啦。”
“会审之后,老爷自然会派人来把我掐死,是谁这么急,在此之前还不让我安心快活?”
“是你吗,魏娘子?”
椒房內一时间寂静无声。
阴雨天窗外昏暗,灯架上点亮了烛火,这火红又微微摇曳的光,照映到不远处的花梨木架上,掛著一柄出鞘的剑。
芸娘翘起一边的腿,银锦花鞋的尖一动一动,右手按在昭君袄下的火绳手枪柄上,左手取出翡翠菸斗,吸一口,吐出一串圆圆的白圈。
屋里屋外,只有淅淅沥沥的雨,噼噼啪啪落地,宛如雷鸣。
直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入耳中,芸娘听出来那是海星的声音。
“呀”地一声跳起来,连忙收起菸斗,挥散烟气,去开门。
魏娘子將芸娘拉住:
“稍等一下,说几句正事。”
正事?芸娘嫣然一笑:
“你要帮我不成?”
“如果加钱的话,是的,毕竟我家老爷在刑部有些关係……也希望徐阁老到此为止。”
魏娘子徐徐说著她的方案。
浑然没有注意到,芸娘那藏青色的马面裙不知不觉间被攥出了几道褶子,连昭君袄边缘的毛都拽掉了几根。
等下,要遭殃了呀。
果然,不久之后。
驶离白塔寺的雕花香车上,芸娘一叠声的抗议:“小爷,这样真不行。”
结果“啪,啪,啪”几声脆响,淹没在雨滴、车轮和街上嘈杂的声音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