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夜谈(下)(1/2)
冬日的夜里,孔乙己仰面躺在床上,面露挣扎之色。
屋外北风呼啸,穿了身新衣裳躺在床上,被子上还压著新棉袄的孔乙己,身上不觉得冷,一颗心却是被泡在了冷水里,禁不住地颤抖。
参加科举自然是好事。
他的外甥孔昭,自幼得了天大的造化,能够养在超品国公府里长大,还能念书识字,不过十一岁的年纪,就敢下场。
虽然他不觉得昭哥儿能考中,可,孩子既然有这个志气,做长辈的,难道还要违了孩子的意吗?
生出这等麒麟子,换了任何人家,拼尽全力也要供养出来的。
孔乙己抬起捂著眼睛的右手,放在眼前不到半尺的位置,努力睁大了双眼,想要看清这只平日里总是脏乱,指缝里常年带著泥,如今却是乾乾净净的手。
可惜他的眼睛实在是坏得很了,哪怕再离近了些,也看不清五指。
只有些许细微的香味传来,让他能够知道,他的手,如今確实是乾净的。
举了许久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被子压著的新棉袄上,这是昭哥儿今儿个傍晚带他去买的新衣,他用香胰子洗了几遍澡,將身上的污糟全部洗净后换上的新衣。
这样的新衣裳,除了直接买下的这身,还有三套。
昭哥儿另外给他订做了三套新衣裳!一整套包含鞋袜在內的新冬衣,以及两套新长衫!
想到只交了定金,还未开始做的新衣,孔乙己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臟在剧烈跳动。
那可是崭新的长衫!
这比他原先那身穿了多年、早已破旧不堪的长衫要体面得多!
一套就要几百个大钱的新长衫。
那三套衣裳,那三套衣裳,值二两五钱银子。
县里童生试报名,礼房要收三钱银子,请廩生作保,需要给一二两银子的保费。考试还要自己准备考篮笔墨,考试那几天,吃住都要在县里,也需要花钱......
慢慢摸著软和的新棉袄,孔乙己慢慢冷静了下来。
心下也有了决定。
“昭哥儿!”
孔乙己沙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,从先前的滯涩,慢慢变得流畅起来:
“昭哥儿,你今日给我订做的那几套衣裳,明天去退了罢!不妥,还是我去,你小孩子家家的脸皮薄,冒失失地跑过去,他说不定还要扣你的定金。我去肯定能把定金要回来!”
“舅舅,这是我做外甥的一番心意,几件衣裳,也花不了多少钱。”
孔昭没想到孔乙己想了半晌,居然想了这么个主意,刚要拒绝,便听孔乙己语气突然强硬起来,打断了他的话:
“半两银子,买白米够咱们两个吃半个月呢!我是舅舅,你听我的!”
见外甥不再开口,孔乙己继续道:
“我知道昭哥儿是一片好心,想来你身上也有些银子,可读书考试,哪一个不要花钱?我做舅舅的没本事,供养不起你念书,你自己的钱,自己存著,过了年就是童生试,爭取考个童生回来!”
“你应该也看到了,我身上还有二十多两银子。”
孔昭幽幽开口道。
不说他私下存著的银子,只说他表露出来的,除了银子,那几套华贵的衣裳,当铺里卖出去,起码值大几十两银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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