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吃了龙椅上的饭,就得扛龙椅上的命!(2/2)
首先,金兵主力虽然已经离开汴京北上,但仍有部分金兵在汴梁附近劫掠,时常有小股部队骚扰。
那些金兵像饿狼一样,三五十骑一队,沿著汴河、蔡河两岸四处游荡,见到活人就砍,见到房屋就烧。
探子每日来报,北面有金兵游骑出没,东面有金兵烧了村子,西面的官道上又有金兵截杀逃难的百姓。
这种情况下,张叔夜不敢贸然开拔,怕大队人马在旷野上被金兵骑兵突袭。
另一个原因,撤退要做士兵动员。
张叔夜手下这五千人,並不是一个成建制的部队,而是一支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眾。
有从永丰带出来的乡党,有汴梁城破时溃散的禁军,有两淮一带收拢的各路溃兵,有詔安的土匪,还有沿途招募的流民。
想法也五花八门,愿不愿意跟著往邓州走,还是一个未知数。
有人想回家,有人想去投康王,有人想就地散伙,有人还想占山为王、落草为寇。
张叔夜每日都在做思想工作,其实就是画饼+pua。
今日说服了这批,明日那批又闹起来。
就在几天前,三百多个从汴梁溃散出来的禁军老兵,半夜里聚在一起商量要跑,被张仲熊发现,差点动了刀子。
这种情况,纵使赵鸣和张叔夜本事再大,也没办法短期內解决,属於娘胎里出来的积弊。
自赵匡胤“杯酒释兵权”后,便定下了《更戍法》,兵不识將,將不识兵,为的是防止武將专权。
这规矩有好处,也有坏处。
好处是百余年没出过大的兵变。
坏处是到了打仗的时候,谁带的兵都像是临时借来的,谁也不跟谁一条心。
这哪里是军队,分明是搭伙过日子,还是要隨时散伙的那种。
“陛下。”李若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面色看起来很焦虑,“微臣方才又去清点了一遍。营外百姓至少有一万两千人,还在不断增加。照这个势头,到天明怕是要突破两万。”
赵鸣问:“粮草呢?”
李若虚道:“现有粮草,若只供五千兵马,尚能支撑二十日。若加上这两万百姓……省著点吃,不过六七日?”
赵鸣追问:“六七日之后呢?”
李若虚犹犹豫豫没有回话,但答案显而易见。
赵鸣又问:“沿途有没有可能就地征粮?”
李若虚道:“可以征,但不能滥征。前朝那些年,官府征粮徵得太狠,百姓早就怕了。若咱们也学那一套,百姓不会说张叔夜坏,会说朝廷坏。到时候陛下就算到了邓州,名声也臭了。”
李若虚说得没错。
大宋的民心就是被这“滥征”二字搞坏的。
徽宗朝二十五年,蔡京、童贯等“六贼”当国,以“丰亨豫大”为名,行搜刮之实。
花石纲、应奉局、西城括田所,一个比一个荒唐。
江南百姓为了给徽宗运一块太湖石,倾家荡產的不计其数。
方腊起义时喊出的口號是“诛朱勔”。
朱勔不过是一个负责花石纲的官员,但百姓恨他入骨,因为他是徽宗贪慾的化身。
到了靖康年间,大宋的民心早已被自己的皇帝消耗殆尽。
李若虚担心的是:好不容易有一个“好皇帝”出现,不能再把名声搞臭了。
赵鸣自然也是心里门清。
既然吃了龙椅上的饭,就得扛龙椅上的命!
征粮就得罪百姓,要名声就饿肚子,自古两难全。
这个平衡需要他仔细掌握,总不能学崇禎那样,“再苦百姓三年”糊弄过去。
殷鑑不远,三年又三年,苦到最后把江山都苦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