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这才是大宋天子该有的气象!(2/2)
兄弟俩一夜没合眼,眼窝都凹进去一圈。
见父亲回来,张伯奋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,伸手扶住马鐙。
“父亲,如何?那李推官说的……”
张叔夜翻身下马,没答话,径直往帐中走。
兄弟俩对视一眼,赶紧跟进去。
帐帘落下,张叔夜把佩剑解下搁在案上,这才长长吐了一口气,转过身来。
“是真的陛下,我亲眼见到了。”张叔夜说,声音有些发颤。
两个儿子还要再问,张叔夜摆了摆手,在胡床上坐下,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。
说到官家从金营逃脱、藏身地窖、被李若虚遇见,兄弟俩听得目瞪口呆。
说到官家亲口说亲手勒死了郭京,张伯奋忍不住“啊”了一声。
“官家……亲手杀的?”
“亲手。”张叔夜点了点头,“用铁链勒死的,就在那地窖里。我看了那妖道的尸首,脖子都断了。与陛下说的,严丝合缝。”
张仲熊道:“父亲,您……您就没有半点疑惑?照您这般说,那官家……和从前判若两人,您不觉得……”
张叔夜道:“你说得对,確实判若两人。从前的陛下,遇事先慌,六神无主,什么事都要问大臣该怎么办。可昨夜我见到的陛下,条理清晰,思虑周全,连金兵会不会二次南下、勤王之师能不能赶到,都算得一清二楚。我起初也有些想不通,一个人遭了劫难,能变,可怎么能变得这么彻底?”
两个儿子怔怔听著,等著父亲接下来的话。
“后来我才想明白。原来陛下先前是被那妖道郭京施了邪术,迷了心智。你们想想,郭京那妖人能请六甲神兵,能召天將下凡,装神弄鬼的本事能小得了?陛下信了他,他自然有的是法子摆布陛下。史书上这种事还少么?商紂王被妲己狐妖所惑,荒淫无道,剖比干之心,设炮烙之刑,那是他本心如此吗?不是,是妖邪作祟。等妖邪除了,人自然就清明了。”
张伯奋听著,缓缓点头:“父亲说得有理。我就说嘛,陛下再糊涂,也不至於信那郭京开城门作法退敌,原来是被妖术迷住了。”
张仲熊道:“难怪陛下从前做出那些匪夷所思的事,满朝文武劝都劝不住。原来根子在这儿。”
张叔夜仰天长嘆:“天不绝我大宋!陛下亲手处决了那妖道,这才是真正的天子该有的气象!你们是没见到,陛下说要北上救太上皇时,那眼神,那语气,恨不得立刻就衝出去。是为父拼死劝住,陛下才改了主意。”
张叔夜越说越激动:“你们想想,陛下如今不过二十七岁,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。从前是被妖人害了,如今邪术已解,英明果决不输太祖太宗。有这样一位天子在,大宋何愁不能重整旗鼓?收復河山?!”
张伯奋和张仲熊也被说的心潮澎湃,双双面朝“官家”所在的方向,跪倒在地:“陛下英明!大宋有救了!”
张叔夜站起身,將两个儿子扶起来,神色严肃起来。
“我已向陛下领了旨意。从今日起,暂不往北去救太上皇了。眼下北上是以卵击石,白白送死。我等护送陛下先往西走,去邓州。邓州有范致虚的兵马,先在那里站稳脚跟,再徐图恢復。”
张仲熊一怔:“邓州?”
“对,邓州!”张叔夜道:“官家说得对,金人二十万铁骑,咱们这五千残兵,北上能做什么?送死罢了。可若是先到邓州,有城池守著,有粮草养著,等兵强马壮了,再北上也不迟。”
闻言,二子也甚为赞同。
此时与金兵决战,实非明智之举。
所谓大宋,承平日久,禁军虽號称八十万,实则“军士不习战阵,唯以嬉游为事”。
宣和间童贯伐辽,二十万大军不敌辽国残兵,战斗力之低下已暴露无遗。
金人每战,骑射如飞,宋军望风披靡,诚如父亲所言,五千残兵北上,无异於以卵击石。
张叔夜说罢,走到案前,铺开一张纸,提笔蘸墨,开始布置行军路线。
布置完之后,张叔夜对两个儿子道:“昔日太上皇仅御用衣袄一项,岁费緡钱数十万贯。如今陛下那边,不过粗布衣裳、寻常被褥而已。你们二人亲自去寻衣裳、被褥、拣好的送过去。陛下这些日子吃了太多苦,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,不能再让陛下受苦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