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《诗刊》编辑部的反应,高考前夜(七千字))(2/2)
“您可別这么说,我也就是把诗带回来了而已。是人家余文写得好,我不过是沾了他的光。
要是他那诗写得不好,咱们贴哪儿都没用不是?”
张光年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说:“老崔,你上次回来我忘了仔细问你——你之前说那个余文要考燕京大学?
你有没有打听他成绩怎么样,明后天各地都差不多要高考了吧?他有把握没有?”
崔道怡愣了一下,仔细回忆著:“我当时倒是问了他那边的王老师一句——就是那个公社中学的年级主任。
那王老师说余文底子很好,考燕大不是没可能,但他们川蜀省文科招生名额少,竞爭非常激烈,结果说不准。”
李季插话进来:
“老崔,你要是惦记人家,等高考完了写封信问问唄。他要是真考上燕大,那可就离咱们近了。
到时候约稿、改稿都方便,不用再大老远跑川蜀那边去了。”
“老李说的是。”张光年认真地点点头:“这个余文,咱们可得把关係处好了。你们看看这十二月的读者来信——”
他弯腰从桌子底下里拽出个帆布口袋,往桌上一倒,“哗啦”一声,信封堆了小半张桌子。
“这才发行几天?雪片似的飞过来。我让收发室的老刘数了数,光今天就来了好几十封,还都是好评。
要么是夸《天行者》写得好,说写到了他们心坎里;要么是被《一代人》震住了,问这个余文是谁;要么就是打听后续作品什么时候出。
復刊以来,这次是难得的好评如潮啊!”
副主编李季走过来拿起几封信翻了翻,翻到第一封就眼前一亮,双手举著信念了起来:
“编辑同志,我是川蜀省一个普通工人,看了贵刊刊登的《天行者》真是连著两宿没睡好。
我当年也是民办教师,看了张英才的故事,就好像看到了我自己。真心感谢你们刊发了这样一部作品。”
李季念完,嘖嘖有声地感慨道:“老崔,你这一趟川蜀可真是跑对了。这样年纪轻轻就锋芒毕露的作家,咱们文坛多少年没见过了?
现在文坛百废待兴,正需要这样的年轻作家来注入新鲜活力啊。”
崔道怡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,也笑呵呵地感慨:“说实话,我当初去川蜀的时候,也没想到能挖著这么个大宝贝。
这十二月刊发出去才两三天,就有好几个之前我约长篇一直推三阻四的老作家找上门来了。
有的拐著弯地跟我打听余文是何许人也,有的突然又主动跟我说最近有灵感了、愿意动笔了。
嘖嘖,你说这事儿闹的,我这催了快一年的稿子,还不如一个新人新作管用。”
“这是好事嘛。”张光年心情大好,笑咪咪的说道:
“为有源头活水来嘛。这下文坛注入新活力了,咱们也跟著沾光。”
崔道怡笑了笑没接话,心里琢磨著:等高考完了,得给余文写封信。不管他考得怎么样,先把关係续上再说。
燕京这么多大学,就算燕大没考上,其他学校也不少。到时候帮他参谋参谋,总比他一个人在川蜀摸黑强。
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
桐溪县城,天已经擦黑了。
街面上没什么人,路灯稀稀拉拉亮著几盏。
饭馆的门脸上掛著块木匾,写著老味道川菜馆几个字。
饭馆不大,摆了五六张八仙桌,墙上糊著几张旧报纸,灶台设在门口,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燉著东西,热气腾腾地往街上飘。
余文坐在靠窗的位子,津津有味地嚼著,对面是许心兰和陈锦书。三个人面前摆了一桌子菜——
中间是一盆水煮肉片,红油汪汪的,上面漂著一层花椒和干辣椒,热气一衝,辣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旁边是一盘迴锅肉,肉片切得薄薄的,油也下得狠,把肉片炒得捲起了边,肥的地方晶莹透亮,泛著油香,瘦的地方焦黄耐嚼,配著蒜苗和豆豉,看著就下饭。
还有一盘麻婆豆腐,嫩豆腐切成小方块,裹著一层红油和肉沫,上面还撒了花椒麵,颤颤巍巍地堆在白瓷盘里。
一碗酸菜鱼,用的是河里当天现捞的草鱼,片成薄片和酸菜泡椒一起煮,汤色黄澄澄的,看著就开胃。
最后是一大碗白米饭,用木桶蒸的粒粒分明,正冒著热气。
“老板娘,再来三瓶北冰洋汽水!”余文探过头朝灶台那边喊了一声。
“好嘞!”
饭馆老板娘应了一声,从柜子里掏出三瓶汽水,用瓶起子“啵啵啵”撬开瓶盖拎过来搁桌上。
余文拿起一瓶递给许心兰,又拿一瓶递给陈锦书,自己直接对著瓶子抿了口。
“明天就高考了,咱们先吃饱喝足养养精神,明天好好考。”
“嗯。”
两女都点点头。
许心兰好奇地看著手里的汽水,轻轻抿了一口,嘴角马上弯了弯:
“好喝!”
陈锦书也喝了一口,咂咂嘴回了下味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没顾上说话,又低头喝了一口。
余文夹了一筷子回锅肉,嚼了两口,愜意的眯起眼睛。
香!
肥而不腻,咸鲜適口,蒜苗的清香和豆豉的醇厚裹在一起,比前世吃过的川菜馆子还地道。
他又夹了一筷子水煮肉片,肉片嫩滑,辣得过癮,麻得舒服。就是前阵子嘴里寡淡了太久,一下没適应过来,忍不住张嘴“嘶哈”了声。
“够味!”余文竖起大拇指,朝老板娘喊了一声,“嬢嬢,你这手艺绝了!”
老板娘在灶台边笑呵呵地应了一句:“好吃就多吃点!你们明天高考,可得吃饱了才有力气!”
余文又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拌进饭里,扒了一大口,这才有空问许心兰和陈锦书:“对了,这些天在一中复习得怎么样?明天就要上考场了,心里有底没有?”
他这些天都泡在县图书馆和新华书店,然后把那些押题顺手做完了,补习班倒是没去几次。
许心兰放下筷子,认真想了想:“一中的补习班老师確实讲得好,知识储备和讲题思路比咱们公社中学的民办老师强太多了。
我之前政治和史地那两科最没底,现在复习了一遍,心里踏实多了。至少不像初考那时候,好多知识点记得乱七八糟的。”
陈锦书也跟著点头:“一中发下来的那些题都挺有针对性的,做多了就能摸著规律。
要是我现在再回去做初考那张卷子,肯定不会拖到快交卷才勉强写完了。”
她说著,又补了一句:“而且之前有你在旁边带著复习,好多不懂的地方一问你就明白了。要是我自己一个人闷头复习,肯定没这个效果。”
余文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,摆摆手:“咳咳,那什么,明天考语文的时候,你们记著拿到卷子先从头到尾看一遍,心里有个数。
会的题先做,不会的题先跳过去,別在一道题上死磕;作文留够时间,別在前面磨蹭太久最后来不及写。
很简单的,记住了?”
“记住了。”许心兰和陈锦书异口同声地说。
余文满意地点点头,又夹了一筷子酸菜鱼。
三个人正吃著,老板娘端著一盘炒时蔬走过来搁在桌上,好奇地打量了他们一眼:“你们也是一中补习班的?”
余文嘴里塞著饭,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老板娘把帕子往肩上一甩,眼睛一亮:
“我家那娃儿也是一中补习班的!誒,你们晓不晓得一个叫余文的?
听说他也在补习班,还是校长亲自把他从乡下请来的,说京城大刊物的编辑都专门来找他嘞!”
余文差点没被饭噎著。
然后不动声色地低下头扒饭。
陈锦书和许心兰对视一眼,嘴角忍不住都往上翘了翘,但又不好意思笑出声。
“认识,还挺熟呢,嬢嬢。”许心兰忍著笑,轻声回了一句。
老板娘没注意到三人的表情,自顾自地感嘆:“哎呦,这都是別人家的娃儿。我家那娃儿啊,真是气死个人。我专门花钱托人,好不容易才把他弄进补习班,结果他回来跟我说,老师发的那些题他大部分都看不懂!
你说气人不气人?”
她越说越来劲:“都是要参加高考的,这差距咋就啷个大哟?人家能登京城的大刊物,我家那娃儿连补习班的题都看不懂,这人和人真是不能比。”
老板娘又念叨了几句,摇摇头把帕子往肩上一甩,转身回后堂去了。
等她走远了,陈锦书终於憋不住了,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。许心兰也跟著笑弯了眼,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余文睁大眼睛,故作疑惑地看著她俩:“好笑吗?”
“不好笑。”陈锦书连忙摇头,但嘴角还在忍不住地往上翘著。
“一点都不好笑。”许心兰也跟著摇头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余文看著她们憋笑的样子,自己也忍不住笑了。
他举起手里的汽水瓶,朝两女晃了晃:“行了行了,別笑了。来,咱们干一个——明天高考,祝咱们仨都考上理想的学校!”
陈锦书和许心兰也举起瓶子,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“叮”一声。
“祝余文考上燕京大学!”
“祝咱们都考上燕京!”
余文说完,仰头一口气灌了半瓶汽水。
陈锦书和许心兰也跟著喝,喝得急了,汽水直往嗓子眼里冲。陈锦书先忍不住放下瓶子,捂著嘴打了个响亮的嗝。
她窘了一下,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。
紧接著许心兰也忍不住打了个嗝,声音居然比陈锦书还响。
余文看著她们俩红著脸、捂著嘴、眼睛瞪得溜圆的样子,实在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。
“没事没事,喝汽水打嗝正常。”他连忙摆摆手,特意灌了一大口汽水然后吸足了气,不一会儿自己也打了个嗝。
比她们俩都要响。
三人都忍不住笑了。
笑声在小小的饭馆里迴荡著,连灶台边忙活的老板娘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汽水见了底,菜也吃得差不多了。
余文放下筷子,笑呵呵地看著对面两个还在擦嘴角的姑娘:“等你们都考上了,我请你们吃更好的。”
许心兰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:“你说的啊,到时候可別忘了哦。”
“忘不了。”余文笑了笑,朝灶台那边喊了一声,“嬢嬢,结帐!”